她沒有刻意褒揚,也沒有惡意貶低。
每一個觀點都基於公開資訊,分析客觀冷靜,指出的風險點恰恰是李言商專案組內部評估時爭論過的難點!
這完全超出了一個高中生的認知範疇!
這展現的是一種驚人的商業敏銳度和分析能力!
李言商鏡片後的眼神,從審視變成了真正的驚訝,隨即閃過一絲極快的欣賞和更深的忌憚。
這丫頭,是個天才!
如果她能真心為自己所用……
但越是天才,越要小心控制。
蘭婉說完,便再次低下頭,恢復了那種沉默疏離的樣子,彷佛剛才那番精闢分析只是例行公事。
雅間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李言商忽然笑了起來,拍了兩下手掌:「精彩!真是後生可畏!一中學霸果然名不虛傳,這番見解,比我們公司很多資深員工都深刻!」
他臉上露出「求才若渴」的表情:「既然蘭婉同學有這個意願,那我代表海納集團,熱烈歡迎!」
「這樣,你就先來總經辦實習,給我當個臨時助理,接觸面廣些,也讓我有機會多向你這高材生請教請教!」
他話說得漂亮極了。
蘭言成喜出望外,連聲道謝。
蘭婉也站起身,微微鞠躬:「謝謝李董,我會努力學習的。」
-
事情似乎異常順利。
李言商親自將蘭言成和蘭婉送到茶室門口,態度親切得如同自家長輩。
看著蘭家父女上車離去,他臉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一直跟在身後、如同影子般的助理無聲地靠近。
李言商望著汽車消失的方向,語氣淡漠地吩咐:
「給她安排個靠窗的工位,風景好一點。」
「工作內容嘛……就整理一下各部門上交的、無關緊要的總結報告。讓她慢慢看,慢慢整理。」
「她接觸過的所有紙張,用過的電腦,甚至扔掉的垃圾,都給我仔細檢查一遍。」
「她見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哪怕只是去茶水間接杯水,我要知道全部細節。」
助理面無表情地點頭:「明白,李董。」
李言商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城市冰冷的光。
一條主動游進網裡的魚?
他很有興趣,慢慢玩清楚。
-
次日。
清晨七點五十,海納集團總部大廈如同冰冷的巨塔,聳立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蘭婉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站在大廈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走進旋轉門,冷氣撲面而來。
「李董特意吩咐過,蘭小姐您的工位在總經辦,請跟我來。」
總經辦占據了大廈的頂層,視野極佳,裝修奢華得近似冰冷。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匆忙走過的、衣著光鮮的精英們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和一種無形的壓力。
助理將蘭婉帶到一個靠窗的工位。
位置確實不錯,能俯瞰小半個海城,但同時也意味著,她的一舉一動,很容易被身後開放式辦公區的其他人收入眼底。
「蘭小姐,」
助理推了推眼鏡,指著桌角那堆積如山的資料夾,語氣公事公辦,「這些是集團近三年來部分專案的總結報告,需要重新歸檔和電子化錄入。李董的意思,讓你先熟悉一下集團業務。」
那堆檔案,雜亂無章。
這分明是一項極其繁瑣、耗時且毫無技術含量的工作,目的就是將她「閒置」和「觀察」。
蘭婉的目光掃過那堆「垃圾」,臉上沒有任何不滿或委屈,只是平靜地點點頭:「好的,我明白了。」
她坐下,開啟電腦,沒有任何適應和猶豫,直接開始動手整理。
纖細的手指靈活地將檔案按年份、部門粗略分類,動作快而有序。
她甚至自備了幾個不同顏色的標籤貼,用於初步標記。
沒有抱怨,沒有偷懶,只有一種近似機械的高效。
助理在原地站了幾秒,眼神在她專注的側臉上停留片刻,才轉身離開,走向董事長辦公室的方向。
蘭婉能感覺到,背後有幾道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自己,帶著好奇、審視,或許還有不易察覺的輕蔑。
她置若罔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堆紙堆里。
她很清楚,李言商這條老狐狸,絕不會輕易相信她。
這只是第一道考驗,或者說,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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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經辦那位以嚴厲和不苟言笑著稱的劉副總,端著咖啡杯路過蘭婉工位時,腳步頓住了。
他原本只是隨意一瞥,目光卻定格在蘭婉桌上那些已經整理好的檔案上。
檔案被分門別類放得整整齊齊,這不算什麼。
吸引他的是,幾乎每個資料夾的扉頁,都貼著一張醒目的黃色便簽。
便簽上用清秀卻有力的字跡,標註著諸如「第三章節資料與附錄三表格不一致,建議核對」、「引用政策檔案文號有誤,應為【XX年XX號】」、「專案時間線存在邏輯斷點」等等問題。
劉副總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拿起其中一份他曾經經手過的舊專案報告。
他清楚地記得,這份報告當年遞交時因為時間倉促,確實有幾個不起眼的資料錯誤和格式問題,但無傷大雅,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沒想到,時隔那麼久,被一個第一天來實習的高中女生,在枯燥的歸檔工作中隨手給標了出來!
這不是簡單的整理,這是帶著腦子在覆盤和校驗!
劉副總臉上嚴肅的線條略微鬆動,他看向依舊埋首在檔案堆里的蘭婉。
少女脊背挺直,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專注,彷佛眼前的不是一堆廢紙,而是需要攻克的難題。
「你叫蘭婉?」
劉副總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少了些許慣有的冷硬。
蘭婉聞聲抬頭,站起身:「是的,劉總。」
「這些標註,是你做的?」
「嗯,」蘭婉語氣平靜,「整理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覺得有些地方可能筆誤,就標記了一下,方便以後查閱。」
劉副總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端著咖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