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從周霆那裡得知了潑漆事件，他站在院中，月光照在他冷峻的側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跳樑小丑。」他只說了四個字。
他照常給孩子們輔導功課，照常買菜做飯，彷佛那些惡毒的謠言與他無關。
只是夜深人靜時，他擦拭父母留下的那枚「忠烈之後」勳章時，眼神會變得格外幽深，如同暗流洶湧的寒潭。
這僅僅是開始。李言商的毒牙，才剛剛露出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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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發酵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周末上午，夏炎出門去給妹妹買複習資料。
剛走到離家不遠的一個街口，七八個穿著流里流氣的男人就堵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是個脖戴粗金煉的壯漢，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夏炎臉上：
「喂！你就是那個夏炎？漢奸的兒子？」
他嗓門極大，瞬間吸引了周圍行人的注意。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那對可能通敵的飛行員的種！」
男人揮舞著手臂，對著圍攏過來的人群叫囂，「這種人的後代，還有臉在我們海城大搖大擺？趕緊滾出海城！」
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同夥跟著起鬨：「就是！誰知道他爹媽當年是不是把情報賣出去了？說不定他們才是罪人！」
「看他那拽樣！肯定心裡有鬼！」
污言穢語如同冰雹般砸來。
圍觀的人群中，有的面露疑惑，有的竊竊私語，也有少數人被煽動，看向夏炎的目光帶上了懷疑和鄙夷。
夏炎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幾個明顯是被人雇來的潑皮。
他的眼神很冷，像臘月的寒風，刮過那幾個叫囂得最凶的臉。
那男的被這眼神看得心裡一怵，但想到豐厚的酬勞，又壯起膽子，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推搡夏炎：「看什麼看？說你呢！漢奸崽子！」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夏炎衣領的瞬間——
街角，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緩緩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蘭婉略顯蒼白的臉。
她似乎是隨海納集團的某個專案小組路過此地，恰好看到了這混亂的一幕。
她的目光，穿越嘈雜的人群，與夏炎投來的視線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時間彷佛有瞬間的凝固。
夏炎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蘭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但她臉上，迅速復上一層寒冰般的冷漠。
甚至，在那冷漠之下，她還極力牽動嘴角，勾勒出一絲極其細微、卻足以被有心人捕捉到的開心弧度。
然後，她像是厭惡什麼髒東西一樣，飛快地別開了臉，對駕駛座的同事催促道：「沒什麼好看的，一堆爛事，快走吧，別耽誤了李董的正事。」
商務車沒有絲毫停留，迅速駛離了現場，匯入車流。
這一幕，被隱藏在對面的長焦鏡頭，清晰地記錄了下來。
夏炎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轉回頭，看著眼前還在叫囂的金項煉，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意味。
「誰派你們來的？」
金項煉被問得一怔，「沒人派！老子就是看你不順眼！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夏炎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好。」
「不過，你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實力。」
「再敢糾纏，我打斷你的腿！」
說完他沒再理會這幾個小丑，徑直向前走去。
金項煉還想阻攔，卻被夏炎身上驟然散發出的那股冰冷氣勢所懾，下意識地讓開了道路。
夏炎的身影挺拔，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一步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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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納集團頂層辦公室。
李言商悠閒地品著紅酒，桌面上的平板電腦里，正顯示著剛剛傳回來的照片。
特寫鏡頭下，蘭婉那張絕美的臉上，冷漠、疏離、以及那絲強行擠出的『開心』，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她與夏炎對視時，那迅速別開臉的動作，充滿了決絕的意味。
「李董，」助理垂手站在一旁，「現場的眼線也確認，蘭婉沒有任何干預跡象，甚至表現出明顯的厭惡和迴避。車輛也是按照原定計劃離開，沒有異常。」
李言商放下酒杯，拿起平板，放大蘭婉那張特寫照片，仔細端詳著。
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他終於滿意地笑了。
那是一種卸下所有偽裝、如同毒蛇鎖定獵物後露出的、冰冷而殘忍的微笑。
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蘭婉這枚棋子，徹底「乾淨」了。
而且，是一把足夠鋒利、足以刺穿夏炎心臟的利刃。
「很好。」李言商關掉平板，眼神變得銳利而興奮，「是時候，讓她發揮更大的作用了。」
「通知下去，總經辦那個『農產品加工廠』的初步調研報告，讓蘭婉也參與一下，給她看看……嗯，第三版草案就好。」
助理心領神會：「明白，李董。」第三版草案里，有一些刻意留下的、關於土地徵用和環保審批的「瑕疵」，正是試探和引魚上鉤的香餌。」
李言商走到窗邊，看著這座被他視為囊中物的城市。
「夏炎，你以為你能扛得住？」
「我會先毀掉你父母用命換來的名聲，再讓你最在乎的人，親手把你推進深淵。」
「這場遊戲，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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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納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李言商坐在寬大的老闆台後，背後是一整面牆的紅木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精裝書籍，更像是一種身份的裝飾，而非知識的沉澱。
他今天沒戴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一雙眼睛少了些許偽裝，更顯露出內里的精明和算計。
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鑲鑽的鋼筆，筆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點。
辦公桌對面，蘭婉安靜地坐著。
她穿著入職時那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西褲，更襯得她身形單薄，卻依然美得讓人驚艷。
蘭婉抬起眼，目光平靜，聲「謝謝李董關心，還好。同事們都很照顧，工作也在慢慢熟悉。」
「呵呵，適應就好，適應就好。」
「劉副總可是在我面前，狠狠誇了你一頓。說你心思縝密，能力出眾，那些積壓的陳年報告，經你的手一整理，簡直是煥然一新。
「連那些老員工都沒發現的紕漏，你一眼就看出來了。不愧是咱們海城的學霸校花，國防科大的高材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