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的膝蓋像是生了根，死死釘在地板上。
尤其是當二哈那張大嘴湊過來，甚至能聞到那股機油味兒的時候。
他感覺自個兒的膀胱有點發緊。
「我說……我說……」
錢多多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如同瀑布般的冷汗。
他看了一眼那顆被扔在茶几上、散發著幽幽藍光的S級核心。
咽了口唾沫。
貪婪最終戰勝了恐懼。
「慕老闆，這事兒在聚集地雖然是禁忌，但對於咱們這種生意人來說，也不是什麼絕對的秘密。」
錢多多揮退了身後的保鏢，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您既然去過神塔，應該知道，神塔一共有九十九層。」
慕非凡點了點頭，手裡剝著一顆從塔里順出來的合成橘子。
「嗯，聽說五十層往上，是VIP專區？」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錢多多苦笑一聲。
「但您可能不知道，這所謂的VIP，代價是什麼。」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機械神教執事的屍體。
「機械神教那幫瘋子，整天喊著『血肉苦弱，機械飛升』。」
「其實，這口號就是從五十層上面傳下來的。」
「現任的機械教皇，原本也是個正常的人類。」
「據說他在一百年前，打通了第五十層，見到了那位『神』。」
「然後……」
錢多多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恐懼。
「他把自己的腦子挖了出來，裝進了一個特製的容器里。」
「把身體換成了永不腐朽的機械。」
「從此以後，他就成了教皇，成了『神』在人間的代言人。」
慕非凡剝橘子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夏語蟬。
夏語蟬也正好看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腦子裝進容器？」
慕非凡把橘子皮扔給二哈，有些嫌棄地擦了擦手。
「那不就是把自己變成個隨身碟嗎？」
「這算哪門子的飛升？」
「資料飛升？」
錢多多被「隨身碟」這個詞噎了一下，但仔細一想，好像還真特麼挺貼切。
「咳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五十層往上的世界，被稱為『雲端天國』。」
「據說那裡沒有飢餓，沒有輻射，甚至不需要肉體。」
「所有人的意識都連線在主腦上，在虛擬的世界裡享受永恆的快樂。」
「而想要上去，就得交出門票。」
慕非凡挑了挑眉：「門票？」
錢多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肉體。」
「只有徹底拋棄肉體，把意識上傳，才能進入那個世界。」
「而那些被拋棄的肉體……」
錢多多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噁心。
「據說都被做成了生物電池，用來維持上面那個虛擬世界的運轉。」
「嘔——」
二哈聽到這兒，直接乾嘔了一聲。
雖然它是狗。
但它也覺得這事兒聽起來太特麼反胃了。
慕非凡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好傢夥。
原本以為是個高科技世界。
合著就是個大型駭客帝國加電池廠？
那個所謂的「神」，該不會就是個成精的伺服器吧？
「那教皇呢？」
慕非凡問道。
「他不是還留著機械身體嗎？」
「他是管理員。」
錢多多解釋道。
「只有教皇和十二紅衣主教，才擁有保留機械軀體、在現實世界活動的許可權。」
「他們負責維護神塔，以及……搜集資源。」
說到「資源」兩個字的時候，錢多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慕非凡手腕上的儲物袋。
很顯然。
慕非凡這種攜帶大量高純度金屬和能源的「肥羊」，在教皇眼裡，那就是行走的業績。
「有點意思。」
慕非凡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原本我還想著，上去跟那個教皇談談心，順便借個道。」
「現在看來……」
「這老東西不僅是個隨身碟成精，還是個開黑店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那座高聳入雲的神塔。
霓虹燈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慕老闆……」
錢多多試探著問道。
「那這核心……」
慕非凡隨手一揮。
那顆S級核心直接飛到了錢多多的懷裡。
「拿去。」
「這玩意兒對我來說，也就是個大號充電寶。」
「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慕非凡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抱著核心、一臉狂喜的錢多多。
「那個教皇，現在在哪？」
錢多多緊緊抱著核心，像是抱著親爹。
聽到這話，他下意識地指了指頭頂。
「一直在第五十層的教皇殿。」
「除非有重大事件，否則他從不下來。」
「重大事件？」
慕非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比如說……」
「有人把他在凡間的執事腦袋給砍了？」
「又或者……」
「有人把他養在第十層的寵物暴龍給拆了？」
錢多多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眼前這位爺。
剛才幹的那些事兒。
好像每一件，都足夠讓教皇那個老東西暴走個十回八回的。
「那個……慕老闆。」
錢多多抱著核心，開始往後退。
「情報我也說了，交易也完成了。」
「如果沒別的事兒……」
「我就先撤了？」
「家裡煤氣好像沒關。」
他又不傻。
這酒店現在就是個火藥桶。
機械神教的報復，絕對在路上了。
拿了好處趕緊跑，才是生存之道。
慕非凡擺了擺手。
「滾吧。」
「記住了，今晚的事兒，爛在肚子裡。」
「要是讓我知道你亂嚼舌根……」
二哈配合地叫了一聲：「汪！」
還特意磨了磨那口大金牙。
「不敢不敢！」
錢多多如蒙大赦，抱著核心，帶著保鏢，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酒店。
那速度。
簡直比百米衝刺還快。
大廳里重新安靜了下來。
夏語蟬走到慕非凡身邊，看著窗外越發濃重的夜色。
「老公。」
「看來咱們被盯上了。」
街道盡頭。
隱約可以看到無數紅色的光點在閃爍。
那是機械義眼的紅光。
伴隨著的，還有重型履帶碾過地面的轟鳴聲。
慕非凡伸了個懶腰。
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張金色的電梯卡。
在手裡轉了一圈。
「盯上就盯上唄。」
「正好。」
「我還在想，去五十層還得坐電梯挺麻煩的。」
「既然他們這麼熱情，主動送上門來。」
「那咱們就……」
「把這神塔，徹底給它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