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嘆一聲，繼續道，
「前些日子的貪污案，刑部做了調查，理了名冊，聽說你父親，雲尚書的名字亦在其中。」
老夫人剛說完，就看到雲湄變了臉色，連忙又安慰道，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憂心，現如今，只要你父親率軍回京，等聖上心情好時，找個機會…這事，或許還有轉機。」
雲湄捏住茶杯的指尖陡然收緊，又很快將那一瞬間微不可查地慌亂按了下去。
「放心吧，岳父大人不會有事的。」
晏鶴季輕輕撫了撫雲湄的胳膊，柔聲安慰。
雲湄點頭嗯了一聲。
「就是有一件事我比較擔心。」
老夫人嘆了口氣。
「說來說去，還是徐氏做的那些事，其實她也是一時糊塗，受人蠱惑，沒有查清，就讓雲湄平白無故受了委屈，這是她做婆母的不是，不過總歸她也受到了懲罰。」
「想來以後，她也能經一事長一智。」
「不過…」
老夫人話鋒一轉，
「這事兒要是捅到了你們父親那裡，就著實不太好了，你們也知道，他不怎麼喜歡徐氏，我這個做母親的，不想讓他一回來，就為了這些瑣事煩憂。」
「雲湄…你覺得呢？」
雲湄沒想到徐氏都將事做到了這個地步，老夫人還要保她。
可不管因為什麼，老夫人希望她將此事翻過去。
雲湄眼睫微垂，抬頭間，斂去所有情緒，靜聲道，
「祖母，母親的事，都過去了。」
「好孩子，你素來識大體，顧大局，祖母沒有看錯你。」
老夫人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雲湄淺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手中的茶盞握在手心裡已經沒了溫熱，雲湄將茶杯放回，老夫人眼尖，示意丫鬟，又給雲湄換了一杯新茶。
「這段時間齋戒，都許久沒和你們敘話了，反正天還早，你們索性就再多陪祖母待一會兒罷。」
「是，祖母。」
兩人應下。
更茶換盞，老夫人今日的話似乎格外多。
「對了，聽說那個外室去松蔭園了？」
老夫人飲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問道
「是來了一趟。」
雲湄細聲回答。
老夫人正要發作。
外間，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上前，附在她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雪姨娘？」
老夫人聽完，神色一滯，眉心緊蹙，不禁反問。
「這侯府…哪來的雪姨娘？」
鍾嬤嬤看老夫人疑惑，有些無奈，又垂首解釋，音量恢復正常，這次雲湄和晏鶴季都聽到了。
「就是世子爺帶回來的那個念雪姑娘，她自稱自己是雪姨娘，非要見您。」
話音剛落，老夫人的臉就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來幹什麼？」老夫人沒好氣。
「念雪在外面？」
晏鶴季慌忙起身離開，袖子飛快掃過雲湄的肩頭，有些生疼。
看到晏鶴季離開，老夫人臉色一沉，但還是忍住發作，示意鍾嬤嬤繼續講。
「具體什麼事，這老奴也不知，她非要見您，嚷嚷著有事要稟報。」
「不得已，這才…」
「祖母，大概念雪姑娘真的有要緊事吧。」
雲湄開口，
老夫人撇了撇嘴，
「你還是太心軟了，她願意等，就讓她等著好了，我倒要看看，她能裝到幾時，到這兒賣可憐來了？」
「祖母，既然她進了侯府，要說的事，總歸是和侯府有關，祖母不如聽聽？」
老夫人聽著也有幾分道理，於是點頭應下。
人是晏鶴季攬著進來的。
她半倚半靠在晏鶴季身上，直到進了內室，見了老夫人，才矯揉造作地忙著從晏鶴季懷裡離開，站直身子。
「原來你能站直啊！」
老夫人嘲諷，
「我還當是哪來的軟腳蟹進院了呢。」
念雪穿著一襲蟹青和緋紅雜色相間的襦裙，走起路來，黏黏糊糊，看著不敞亮，小家子氣。
聽到老夫人這樣說，念雪嘴角抽了抽，立刻又一副嬌弱模樣，仰著腦袋看向晏鶴季。
晏鶴季有些尷尬，忙接話，替念雪打圓場。
「祖母，這就是念雪。」
念雪身量小巧，腰肢細軟。
直到晏鶴季說完，念雪又含情脈脈地看了他一眼，才開口向老夫人行禮。
「念雪見過祖母，祖母安。」
念雪躬了躬身子，軟聲細語地給老夫人請安。
「誰是你祖母，我只有一個孫媳，就在我手邊坐著呢！」
老夫人上下掃了她一眼，極為不屑，瞪著她。
或許沒想到老夫人這麼直接，念雪的眼皮也不故意往下垂了，猛地抬頭，猝然瞪圓雙眼，又很快微微頷首，保持她在晏鶴季眼中她應有的樣子。
「真是世道變了，哪來的阿貓阿狗，都能開口說話了。」
「祖母…」
晏鶴季開口，也止不住老夫人內心的噁心，外室妾室都是一個德行，都那麼不要臉，這個叫什麼念雪的猶甚。
這樣想來，也不知道雲湄這幾年受了多少委屈！
扯了半天，老夫人就是不說讓二人坐下來的話。
晏鶴季向來守禮，靜靜在一旁候著，也未說什麼，可念雪明顯沒了耐心，時而撅著嘴巴，偶爾揉幾下腿，看著空下的位置眼巴巴的。
雲湄看到，還是開了口，聲音盈盈悅耳。
「祖母，還是讓他們坐下吧。」
聽到雲湄開口為兩人求情，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地看過去。
過了好大一會兒，老夫人才深呼了一口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敲了好一會兒的桌案，眉頭輕蹙。
「既然少夫人都發話了，那便賜座吧。」
晏鶴季重新坐回剛才的榻上，鍾嬤嬤不情願地加上一個硬椅，擺在了晏鶴季一旁。
鍾嬤嬤也是無語，本不想如她的願，讓她和世子坐一塊兒，可坐另一邊，就要噁心到少夫人，想了想，還是讓人抬了把硬椅，搬上來前，她把上面的軟墊悄悄扯掉了。
念雪挨著晏鶴季坐下，偌大的椅面，她偏要擠著晏鶴季那側坐，椅面都空了一大塊兒了，她時不時地亂動，找位置。
晏鶴季注意到，低聲詢問。
「我就是想離鶴季哥哥近些嘛。」
念雪柔聲回答，又拉著晏鶴季的手，摸過來摸過去。
雲湄冷眼看著，眸光微滯的瞬間，眉峰輕輕沉了沉。
老夫人倒一點不想掩飾對念雪的厭惡，聽著她說的騷話，她都要吐了。
「鍾嬤嬤，這屋內哪來的臭蟲，都入了秋，怎麼還進屋裡來了，你是怎麼當差的。」
老夫人一邊拿帕子扇，一邊皺緊了眉頭。
「天吶，鶴季哥哥，我怕～」
念雪沒聽出老夫人故意嘲諷，驚得起身躲蟲，順勢又鑽進了晏鶴季的懷裡。
「老夫人，這天涼了，臭蟲活不下去，這屋內暖和，自然就想方設法地進了屋。」
鍾嬤嬤冷聲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