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雪掙扎著後退,想躲掉,但也深知是不可能的事。
「祖母~」
雲湄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
鍾嬤嬤聽到雲湄開口,停了下來,望向老夫人。
「祖母,還是饒過她一次吧,小懲大戒,她也算長了記性,認識到錯了。」
「祖母心善,恐怕也是心中不忍。」
老夫人臉色緩和下來,
「祖母如果信得過我,便讓我做個小主。」
老夫人點了點頭,她自然是信得過雲湄的,世家貴女從小培養出的掌家議事手段,她還是放心的。
只不過雲湄比起一般的世家貴女,顯然更包容,那種包容,不是被規訓的體面,而是由內而外,自然而生的善意,她有一顆慈悲包容的心,她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了。
雲湄垂眼微笑,轉過頭來,看著鍾嬤嬤將念雪放了開,念雪一股氣泄去,無力的半昏死過去,晏鶴季上前扶住了她的肩,看著雲湄微微抿了抿唇。
雲湄面色如常,轉身面向老夫人。
「祖母,不如就讓念雪姑娘閉門思過幾日,一來,算是懲罰她失言惹祖母生氣,二來,也能養養傷,全了她和侯府的尊嚴臉面。」
雲湄說完,細聲詢問老夫人的態度。
「既然少夫人給你求了情,那今日的事就算了,以後不止少夫人,侯府發生的任何事,你若再敢妄議胡沁,可就不會像今天這麼幸運了。」
老夫人垂了眼,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她也乏了。
「都回去罷,湄兒,你多留一會兒,扶我進去。」
念雪在堂下,還捂著半張臉抽泣不止,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衝著雲湄道了謝,雲湄沒說什麼,扶著老夫人進了臥房。
起身時,雲湄瞥見晏鶴季將念雪扶著,坐到了軟椅上。
身後,響起念雪埋進晏鶴季懷裡的輕嗔聲。
內室里。
雲湄扶著老夫人坐下。
「湄兒,今日這事,你處理的倒有幾分侯府主母的樣子了。」
老夫人拍了拍雲湄的手,眼中帶著讚賞。
「祖母過獎了。」
雲湄臉上沒什麼情緒的回答。
先前白日裡,她還覺得雲湄只會一味地善良,沒有鋒芒。可現在看來,她是不失鋒利的良善,能軟能硬,倒有幾分她當年的風範了。
這個念雪倒是誤打誤撞,讓她看到了雲湄的另一面。
她對徐氏有所袒護,也實在是因為誣陷私通,茲事體大,特別還是在平陽侯即將回京的節骨眼上。
徐氏身為侯府主母,惹出禍端,一損俱損,平陽侯府的名聲也不會好看,雲湄已經讓步受了委屈,可這念雪還不知死活的妄言妄語。
「怎麼,因為念雪說那些話,不高興了吧?」
老夫人柔聲問她。
「沒有。」
雲湄只是在憂心父親的境況,還有該何時再向晏鶴季提和離。
一邊是雲家和平陽侯府之間,錯綜複雜。
另一邊,她和晏鶴季之間的關係,也愈發混亂,她也愈發力不從心,現在念雪又進了府,恐怕日日都少不了煩心。
「鍾媽媽,將那枚雙縭紋的青白玉佩取出來。」
鍾嬤嬤應聲,過了一會兒,捧出一方盒子出來。
老夫人打開,取出,拉起雲湄的手,將溫涼的玉佩放在了她的手心裡。
「這枚「長宜子孫」玉佩,是當年我與老侯爺成婚時,太后所賜。」
「今日我將它送給你,只當圖個好彩頭。」
「祖母,這我不能…」
「怎麼,你莫不是嫌棄祖母,這玉佩雖是老物件了,可玉質上等,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雲湄並非嫌棄,而是她根本沒有理由收下這塊玉佩。
她和晏鶴季現在的關係…從前那個孩子沒了,以後她也不想和晏鶴季再有任何瓜葛了。
收下它,只會徒生煩惱。
「你不要推辭了,收下吧。」
老夫人堅持讓雲湄收下,語氣微微嚴肅。
「鍾嬤嬤,送少夫人出去吧。」
鍾嬤嬤拿上盒子送雲湄出了屋,回來時急忙好奇問道。
「老夫人,您不是一向和少夫人不怎麼親近的嗎,怎麼還會送她這樣珍貴的玉佩,那可是太皇太后送您的。」
「以前她和季兒雖是夫妻,可卻疏離,我也對她這樣不爭不搶有些生氣,但經此一事,她似乎有些開竅了,季兒他們的關係也不似從前那般冷淡了。」
「我能看得出來,他們還是有些情分在的。」
鍾嬤嬤在一旁聽得直點頭。
「其實雲湄我倒不擔心,她離不開鶴季,主要還是季兒,也是怪了,三年了,他一直對那個姑娘念念不忘,還找了個這麼上不了台面的替代品,如今他竟願意接受雲湄了…我有預感,侯府怕是很快要有喜事了。」
鍾嬤嬤點頭如搗蒜。
「再怎麼說,雲湄也是我的孫媳婦,世家貴女,又對季兒不離不棄,你說我不對她好對誰好?」
「那老奴就先提前恭喜老夫人,馬上就成為曾祖母了。」
老夫人被鍾嬤嬤的話,哄得心情大好。
「對了,老奴有一事不明,那個念雪吵著來找您說有事,可到走也沒說是什麼事。」
老夫人冷哼一聲,鄙夷道,
「她哪是有事要說,她不就是想借我嘴,讓她在侯府有個名分嗎?」
「她願意進府當個丫鬟,就先讓她當著,順便也能磨磨雲湄的性子,她以後是要做主母的人,怎麼能不搶不爭呢?」
兩人邊說著,邊走進臥房。
靜朴園內,
雲湄被鍾嬤嬤送出屋,獨自走到廊下,園子裡的佩香拎著燈籠跑上前。
一轉身,晏鶴季出現在眼前。
雲湄一愣,
「世子不是已經走了麼?」
晏鶴季眼神躲閃,語氣帶著慌亂。
「天色深了,你不是怕黑嗎?」
雲湄微驚,晏鶴季竟知道她怕黑。
「不用了,有佩香陪我就好,再說了,這一路廊亭燈火通明,還不算太暗。」雲湄婉拒。
「反正也順路,還是一道兒吧。」
晏鶴季的語氣不容置疑,抬頭示意佩香前面引路。
「祖母與你講什麼了?」
兩人並排而走,中間隔著很遠的距離。
「沒什麼。」
雲湄惜字如金,一個字都不願多說。
屋內說的話,她本就不想晏鶴季知道,如果他知曉,大概又會說她心機深,會做戲了。
晏鶴季側臉看了雲湄一眼,
「剛才的事,多謝你了。」
「我沒想到,念雪她冒犯了你,你還這麼大度,不計前嫌替她求情。」
雲湄輕笑一聲兒。
大度這個詞,用在現在的她身上似乎很是不妥。
換作以前,她或許會覺得這是晏鶴季對她的認可,雖然不喜歡她,但能為他解憂,在他臉上看到一絲絲柔意,便是對自己天大的恩賜。
她會更加賣力地做一個好妻子,更加為晏鶴季著想,將自己的情緒放在最後,甚至完全遺棄自己的情緒。
即便是讓自己在麻木中感受微存的情意,對以前的雲湄來說,都是榮幸的。
可現在,她不想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