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這些幹什麼?」
晏鶴季狐疑,聲音不怒而威。
身後的念雪卻一個激靈,像是狐狸嗅到了腥氣,慌忙坐直了身子。
難不成…他看出自己也是世子的夫人了?
念雪滿心歡喜,等晏鶴季提到自己,雪夫人~真符合她的氣質。
「你這人,怎的這麼些話,就不該讓你來,平陽侯府從來就只有一位少夫人,那便是你眼前這位,你只管診你的,其他事莫要打聽。」
關鍵時刻,佩香出口,急急教訓一通,念雪聽罷,翻個白眼又癱了回去。
朱大夫眼底掠過怯意,自己扇了自己幾個巴掌,連連道歉求饒。
多嘴,真是多嘴,還不信邪!
他就是想著,自己是不是把之前被他間接害到的那位少夫人弄錯了,可卻忽略了這兩張臉是一樣的,真是急中出錯!
晏鶴季在一旁早沒了耐心,冷著臉,不置一詞,朱大夫徹底老實,繼續給雲湄瞧病。
朱大夫讓晏鶴季來回輕抬起雲湄的胳膊,一陣細緻的面診懸脈過後,道,
「世子爺莫憂,少夫人傷得雖重,但萬幸,還沒有傷到骨頭,小人開幾副止痛的湯藥,另外再開一張外敷藥的方子,您讓人抓來,按方子上的方法,給少夫人敷在患處便好。」
「去吧。」
晏鶴季發話,朱大夫點頭哈腰地起身,快速隨著佩香離開。
等到終於離了屋,朱大夫才敢長舒一口氣,將心重新放回了肚子裡,心中不禁連連感慨,神了,真是神了!
按常理來說,那樣的外傷又加上那劑猛藥,換作其他人早就徹底沒救了,可這位少夫人的體質不同,方才號脈時,她的體內明顯有一縷奇異的脈象護佑著全身經脈。
那樣一副幾乎都快不行了的身子,竟在這短短几天,就恢復如初,除了些許因失血過多而留下來的虛弱,幾乎沒什麼大礙了。
這背後除了她這特殊的體質,肯定還有一位稀世神醫坐鎮。
當真是奇人奇事,不凡吶!當真不凡吶!
朱大夫忍不住晃著腦袋,他自幼除了研習醫術,還對相術頗感興趣,若是算得不錯,平陽侯府這位少夫人,容相矜貴,氣質出塵,恐怕絕不止今時之貴。
他一邊感慨,一邊跟著佩香前往前院。
雲棲園內,
念雪從身後走上前,
「鶴季哥哥,看到姐姐沒事兒,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剛才大夫為姐姐診看時,我有多擔心,若是因為我們,連累姐姐…那我可真是不能原諒自己。」
「你覺得這是沒事嗎?」
晏鶴季語氣冰冷,聲線沒什麼起伏。
他沒想到念雪會說出這種話,這才來侯府幾天,她怎麼就變得這麼多,都快不像那個她了。
反而是雲湄,晏鶴季總是會下意識想到她。
自從她在後院受罰了幾天,多日沒有再見,每晚回到松蔭園,房中沒了她看書飲茶的身影,他竟有些失落。
這兩天,雲湄回來後,他以為自己這種失落會消失,沒想到不僅沒有消失,還生出了更多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總是忍不住想和她生氣,看著雲湄被自己惹過後,那微微蹙起的遠山眉,含著淚花的杏眼,他的心裡就會有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看到雲湄不再像從前一般,滿眼都是他的看著自己,還對自己刻意的保持距離後,他就更想惹哭她了。
聽到晏鶴季還對雲湄的傷勢耿耿於懷,不願就此帶過,念雪撲閃著大眼,無辜道,
「難道不是嗎?」
「那大夫不是說了沒傷到骨頭嘛!」
念雪撅著嘴巴,用力討晏鶴季憐惜。
再者說了,比起那日雲湄受了鞭傷,今天這樣,可不就是沒事嗎,那樣,她都能活蹦亂跳地在她眼前繼續晃悠,這次怎麼就不行了。
「沒傷到骨頭就算沒事嗎?你能懂什麼?」
晏鶴季蹙眉,側目看向身後的念雪,餘光看到身旁的雲湄起身,他又忙上前伸手想攬住雲湄。
「不必麻煩世子了,我自己能走。」
雲湄再不想呆著這裡繼續聽他們來來回回地作秀,她既然已經如他們的意看了大夫,接下來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雲湄捂住肩頭,緩步出了屋。
眼看雲湄一個人離開了,念雪還在手邊緊緊扯著自己不放,晏鶴季撂下狠話,
「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把戲麼?」
念雪愣住,臉色驟然泛白,他竟然知道?
「鶴季哥哥說什麼?」念雪沉默不語,裝傻充愣。
晏鶴季知道她聽懂了,於是衝著一旁幾乎快隱了身的如意道,
「你們今日設的局,很拙劣,鬧也鬧夠了,今日的事就此打住,以後不要再去找她的麻煩了,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如意,看緊你家姑娘。」
晏鶴季一席話說完,急匆匆離開。
幾乎追出了園外,晏鶴季才看到雲湄的身影。
晏鶴季故作平常的慢了幾步,在雲湄身後提醒,
「你在生我氣?」
雲湄停下腳步,恭敬道了聲世子。
「今日之事,本就是念雪姑娘無心之失,大夫也說了沒有大礙,和世子沒關係。」
雲湄事事分明,是非摘得很清,但就是分得太清,把他也摘掉了。
晏鶴季神色微僵。
「我知道你怨我,你若心裡怨我,不要強撐著,只管和我說。」
雲湄淺笑,沒有回答他。
和他說…晏鶴季說得好像他真的會為自己做主一樣,這樣的話,她信了一次又一次,現在她已經不敢信,也不想信了。
晏鶴季卻只看到雲湄笑了。
兩人一高一低並肩走著,晏鶴季高出雲湄一個頭,兩隻手臂交錯蹭到,他漫不經心地攏了攏雲湄的手尖,又很快移開。
雲湄被他這忽如其來的接觸驚到,側目而視,眼裡帶著錯愕和微微的嫌棄。
雲湄沒再開口,只是步伐有意加快了一點兒。
對晏鶴季來說,他本就比雲湄步子大,為了和雲湄並排而行,他刻意放緩了腳步,察覺到雲湄加快,晏鶴季反而生出幾分雀躍。
兩人剛回到松蔭園,雲湄就被丫鬟叫住,說雲府又來了人,讓少夫人看過請帖後,儘快回復。
「什麼請帖?」
晏鶴季奇怪,看向雲湄。
「祖母壽宴,先前遞了請帖,我知世子不願出席這些場合,到那日,我自己去就好,還照之前那樣,不會給世子添麻煩的。」
雲湄解釋。
晏鶴季愣了片刻,
「你知道便好。」
雲湄點頭,等著他離開,晏鶴季卻沒動,他抱臂隨意望了望,轉身道,
「對了,賀壽的禮物你隨意挑選,錢若不夠就去拿,反正你也有庫房的鑰匙。」
「哦。」
晏鶴季抿了抿唇,腳步剛抬起又收回。
「還有…你我之間,凡事倒也不必分得那麼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