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拉回慧覺剛死之後,三色鄉邊緣的樹林前。
「這下可出大問題了。」
鍍金骷髏頭懸浮在距離地面半米左右的高度,下巴緩緩地開合,發出低聲的呢喃。
普遍被稱呼為道祖神的鄉村守護神石像已經攔腰斷裂,截面是不詳的黑褐色,上面漂浮著一層名為【妖氣】的東西。
靈,是生命意志凝結而成的無形靈體,有好有壞,比如絕大多數道祖神都被稱呼為『神』,其實也是一種靈體,是被供奉在村子邊緣的石像凝結出來的靈體,守護村民,隔絕邪惡,基本都會遵循生命意志凝聚時設下的規矩,相對比較好對付。
三色鄉的追儺之靈本就是由村民的意志,與追儺儀式中被殺死之人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惡靈,它嚴格遵守變形的追儺儀式,只要舉行儀式,殺死扮演『鬼』的祭品,不僅不會造孽,還會幫忙守護村子,解決其他妖魔鬼怪。
追儺之靈的失控,慧覺本以為是上一次的儀式出現了問題,打算重新舉行追儺儀式,再引來瘴氣消磨祭品生命力,引導追儺之靈製造真正的鬼,消磨它的消耗力量,然後用曼陀羅圖鎮壓被三色鄉用無數人命養出來的靈體。
可他錯了。
追儺之靈變成妖怪了。
靈會遵循生命奉獻出去的意志行動,妖怪卻是隨心所欲。
靈變成的妖怪必然擁有大量的怨念和憎恨,力量比普通的妖怪強太多,還會因為怨念和憎恨變得瘋狂且無法溝通,無腦殺人裹挾靈魂、獲取新的怨念,不斷獲取負面情緒增強自身,最後在狂亂增長中崩潰或者被人討伐掉。
如果只是變成妖怪或許還有一點操作空間,靈變成的妖怪沒腦子會機械地追尋靈魂、繼續執行儀式。
可他犯了致命的錯誤,主動想要利用儀式削弱靈的力量,又選在中間打斷儀式,這讓追儺之妖徹底發狂,原本力量只是分散出去,還只製造了一隻鬼。
於是保留了絕大部分力量的追儺之妖摧毀了道祖神,附身到須藤近身上,當場殺死了他。
「一步錯、步步錯。」
「上一次追儺儀式中,祭品裡面恐怕有一個半妖……」
慧覺已經大致能猜出三色鄉的愚民們做了什麼,他心中對討伐追儺妖怪完全不做任何想像,正要戰略性逃走,忽然停在空中。
黑色的結界蕩漾著波紋,就像他的心情一樣。
『我、我的結界,用妖力製造的結界,手法跟我一模一樣,我不是已經把藉助曼陀羅骷髏還魂了嗎?為什麼追儺之妖能使用我的法術,我的靈魂……』
慧覺瞳孔中的綠火瘋狂閃爍,強行把自己腦袋裡的思緒終止,他察覺到追儺之妖找到他了,向外逃根本不行,只能先回去再想其他辦法。
可回去真的有其他辦法嗎?
他不知道,但再待下去,追儺之妖找過來,他一定會死。
或許生不如死?
慧覺喪氣地折返,他已經覺得三色鄉沒希望了,就連他自己也遲早會死。
可能真正的『他』剛才就死了?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如果真正的『他』死掉了,想要逃出去,就必須要找到『他』的屍體,想辦法超度被追儺之妖控制的『他』的靈魂,這樣才有機會逃出去。
當然,要是壓根不存在真正的『他』,追儺之妖是通過什麼特殊手段學會了釋放結界……
那就玩完了。
重新回到須藤宅附近時,慧覺遠遠地便看到追儺之妖附身的須藤近正安靜地站在屍體中收攏靈魂,那些無辜慘死的人盡數都被束縛,哀嚎著進入無形的追儺之妖的肚子裡,斷臂的鬼正吃著死者們的屍體修復傷勢。
物盡其用。
『等待天亮吧,天亮之後沒有正常智力的追儺之妖就會躲起來』
慧覺悄悄鑽進一個茅草屋的屋頂里,安靜地眺望著『須藤近』。
他以為吃光靈魂的追儺之妖會繼續殺戮,沒想到靈魂都還沒吃完,存放祭品的屋子廢墟里就爬出來一個看著眼熟的小子。
『祭品,是那個傻子祭品,他的生氣為什麼這麼強烈?』
慧覺有些吃驚。
但更讓他驚訝的還在後面,曾經被須藤一族選定為祭品的傻子不到一秒便打死了斷臂的鬼。
『妖怪?半妖?』他第一反應便是這個。
畢竟莫名其妙甦醒妖怪血脈的人類不算少,往往都會根據情緒爆發出妖怪的力量。
慧覺很快察覺了不對勁,『沒有妖氣,沒有靈力,怎麼回事?』他滿頭霧水,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不過沒關係,他看不明白又存在的事情多了去了,沒必要否定神奇的事情存在。
追儺之妖這時候展現了不正常的高智商,凝視了一會生氣越來越強烈的少年,竟然轉頭就走。
正常情況下,混亂的靈變成妖怪後絕對會變成弱智,能知難而退,絕對是在今天晚上吃掉了一個足夠強壯、充滿靈力的靈魂。
『……』
慧覺看著那不對勁的少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暗自嘆氣,有辦法逃走和他不是真正的慧覺和尚幾乎完全掛鉤,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要和這小子聯手才有機會逃走,超度我的靈魂一定會被找上來,須藤近的身體妖怪化不知道要多強,用得上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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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
「小子,醒醒。」
「醒一醒?」
「別睡了。」
徐泉沒有睜開眼角還有些撕裂痛的眼皮,伸手精準地抓住在耳邊說話的東西,熟悉的灼熱感上涌。
『一個蘋果大小的骷髏頭?』
『這種感覺……和昨天晚上的怪物有關係嗎?』
「別亂摸了。」骷髏頭下巴一張一合發出聲音,「小子,如果你還想活下去的話,天黑之前帶著我離開這裡吧。」
很奇怪,沒有喉嚨、沒有肺部、沒有舌頭,壓根沒有正常的身體結構,它到底是怎麼發出聲音的?
徐泉思考著問題,聖鬥士的力量確實也很奇怪,但總歸是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在,比如人類都擁有身為生命之源的第七感小宇宙,身體就是小宇宙,燃燒小宇宙和宇宙大爆炸一樣,燃燒出強大的力量。
對方沒有身體能發出聲音,可能有著獨屬於這個世界的某種邏輯。
或者乾脆就是完全不講邏輯的唯心世界觀?
骷髏頭繼續催促著:「別磨磨蹭蹭的了,你也看到追儺之妖多麼兇狠,就連道祖神都被破壞,這裡註定要成為死地。」
「我們必須聯手才能逃出去。」
「鬼、追儺之妖、道祖神……」徐泉重複了一遍重點的詞彙,「什麼意思?」
他睜開眼,眼角隱約還有些痛,但已經不影響他視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