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他們是河原者。」
慧行在徐泉選定好晚上休息的位置坐下來休息之後突然出聲，說完他立刻解釋起河原者的含義。
城市周圍往往都會有一些被排斥、歧視的群體，比如病人、殘疾人、異常無法融入社會的人、極度懶惰和窮困潦倒的人，他們被排擠出正常的社會，靠著乞討為生，早些年也被籠統的稱呼為『穢多』或者『非人』，簡單來說就是正常社會不把他們當成人。
除了乞討，他們還會處理屍體、清掃污穢、採集野外物資、屠宰，甚至偷盜謀生，各種意義上都不怎麼被社會接納。
這些人有的在寺廟、神社周圍生火，一邊等著定時的放糧賑濟，一邊希望下一代能被寺廟、神社看上成為雜役、佃農，更進一步能成為出家人就更好了。
微妙的是，他們裡面還真有一些學會下三濫術法的人，有佛教的、有神道教的、有陰陽師的，各種雜七雜八的手段都有。
由於長久的排斥，他們內部還是挺團結的，近些年來逐漸被社會注意到，從京都開始有人給他們起了名號。
比如靠住在河邊負責處理屍體、屠宰、採集物資存活的就叫河原者，在城市周邊清掃、修築道路和房屋、表演雜技等藝能的叫散所非人，也有把專門表演雜技藝能乃至裝神弄鬼搞占卜的人叫聲聞師的。
總之稱呼非常雜亂，目前主流還是稱呼他們為非人，而河原者們聚集起來形成的部落則被簡單直接地稱呼為……
「暗部？」
徐泉難得的重複了一下對河原者部落的稱呼，心中在啼笑皆非的同時努力繃住了。
「別小瞧他們。」慧行的語氣很嚴肅，「不管是朝廷、神社、寺廟都默許非人的存在是有原因的。」
「人類的屍體和弱小的人類都很容易養出妖怪來，沒有他們處理屍體現在這個世界上不知道要多出現多少妖怪。」
「而且他們之中有一些非常奇特的傳承，我接觸過的就有咒禁師和食脫醫師，為了除滅邪魔與病痛付出一切，有些手段就連貴族和大妖怪都要敬畏，追儺之妖在他們面前都算不得什麼，都是很了不起的傢伙。」
「如果說將軍、僧侶、神官們代表的是光鮮的正義，他們便是污穢的正義，可惜……」
他沉浸在記憶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麼弱小的妖怪接觸過比追儺之妖還要厲害很多的強大人物嗎？』
徐泉只能說自己再次繃住了。
不過，誰知道慧行是不是在哪裡道聽途說來的，說不定將來能用得上，肯定要把這些情報記下來。
『別看這小子很無理，卻是個很合格的傾聽者啊。』
慧行對徐泉的完全沒有反應很滿意，補充了一句：「當然，河原者們也不都是很厲害，但他們內部是很團結的，一個部落活不下去經常會全部搬遷到另一個部落融入進去……」
「總之，他們是一群非常複雜的群體，和他們相處要謹慎一些。」
「對了，有些大型的暗部里，還會有不少勢力的志能便，和他們接觸的時候說話都要小心。」
「志能便？忍者嗎？」徐泉隨口詢問。
「忍者？」慧行完全沒聽過這種稱呼，思索幾秒，恍然道：「有趣的稱呼，音讀的忍者，如果訓讀的話和志能便很相似啊。」
「忍耐一切的人，有趣，是三色鄉本地對志能便的稱呼嗎？」
『原來是忍者都還沒誕生的時代嗎？』
對日本歷史完全沒有什麼了解、又投胎成底層貧民的徐泉至今都還不太明白自己在公元哪年，連年號這種東西都不知道，通過遊戲和漫畫了解的日本歷史基本都是戰國開始，江戶時代知道的多一點，根據什麼歷史趨勢獲得利益在信息和歷史都不清楚的情況下純是臆想了。
但暗部裡面有忍者是真的合情合理。
就是他有點沒辦法把志村團藏那張老臉和剛才見過的流民們對上，光是想一想就很難繃。
『哈哈』
徐泉自己想著，抿了抿嘴沒有笑出來，在艱苦環境裡突然會想到一些有趣的事情，是他第二世在死命修行感覺自己快死了的時候能撐下去的秘訣。
要麼執著到發瘋，要麼會自娛自樂排解內耗，他覺得自己做的還可以。
確實也有人說他在生死決鬥中莫名其妙地笑看著就像腦子有病，但又怎麼樣。
他樂意。
「你怎麼了？」慧行看他表情一下子變得開心，反而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
「妖力。」
徐泉攥住骷髏頭站起身，他要去河邊洗澡了。
「……」
慧行沉默地釋放出妖力。
『我就不該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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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河邊。
「你洗澡為什麼也要帶著我？」
慧行幽幽地說，「就算我是妖怪，也不想見到一些不該見到的東西。」
徐泉日常無視了他的發言，自顧自地搓洗著身體，時不時把骷髏頭換個手保持與充電寶的連接。
慧行在說話的時候就沒指望自己會得到回應，只是默默地自閉起來。
徐泉正洗著澡，河面忽然間升起薄薄的霧氣，他停下手中的動作。
「有東西出現了。」慧行適時地提醒，「應該不是衝著我們來的……你帶著妖怪，白天還殺了人，這種不算強的異類一般而言不會優先找上你。」
「很有可能盯上那些河原者了。」
弱者不僅會被心懷惡意的人類盯上，還會被妖魔鬼怪視為獵物嗎？
徐泉甩了甩身上的水，渾身濕漉漉地就穿上了髒衣服。
他倒不是大發善心非要去上趕著救人，而是妖怪對他來說就是充電寶，能被慧行稱為不算強，可見河裡出來的東西有夠弱，肯定想辦法抓起來研究研究。
「啊！」遠處傳來驚呼。
徐泉單手握著太刀抗在肩膀，快步向河原者的營地走去。
靠近一些後，聲音清晰了一些。
「不要看！不要看它！」一個有些蒼老的女人大聲嘶吼著。
『不要看？』
徐泉感覺有些棘手，不能看的妖怪很麻煩啊。
慧行發出驚呼：「我知道是什麼了，目競，你要小心，它不是普通的妖怪或者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