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草鞋都爛掉了,腳趾發黑,這群人實在太窮了……』
或許是自己草鞋破洞導致腳踩地面趕路難受的原因,徐泉瞥了一眼,注意到兩個女人的腳都泛著不正常的黑漆漆,腳趾僵直的摳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更是由大量的布片縫在一起,破洞處能看到填充的乾草。
這個時代,窮人確實見不到錢,他印象里是自己追隨的工匠才偶爾能拿到一些單位是『文』的貨幣,在三色鄉生活時,周圍的人多半都是用稻米、麥類、麻布、食鹽、生鐵等實物做交易。
河原者們面對救命的除妖師拿不出糧食或者什麼有用的東西,只是拿出一條可能用鹽醃製過的魚乾和兩件舊衣服作為報酬,窮的很厲害。
『我這看人腳的習慣是哪來的?舟吧老哥打過來了嗎?』
徐泉愉快地想著,臉上冷淡,頭也不回地向林子外走去。
他昨天扒了兩件盜匪的衣服,已經套在身上用布帶綁好,看著不好看,雜亂的布毫無制式可言,但很保暖,減少了一點小宇宙力量的支出,綜合衣服不能影響行動、天氣轉涼需要保暖這兩方面考慮,他也頂多再套上兩件。
這種小袖很薄的,尤其是這個時代的麻布小袖,人家貴族都是用來做內衣的衣服,想一想就知道多薄了。
三色鄉冬天最冷的時候應該接近零度,海邊可能會好點,但不會好太多,好不好看不在他的思考範疇。
「為什麼不要魚乾?」
慧行有些不理解地問,不吃不喝就很不正常了,鹹魚也不要,太奇怪了,「就算不吃也可以去和別人換糧食啊。」
『當然是負重問題,衣服能套在身上,那麼大、那麼長個魚乾,一直拿著太影響行動了。』
徐泉內心正在進行解釋,現實里一言不發的沒有理會慧行,自顧自地踏上前進的路。
第一世的他總想去解釋什麼,第二世的他學會了用行動和拳頭解釋自己,後來他在殘酷的候補聖鬥士決鬥中意識到,拳頭夠硬的時候,什麼都不用解釋。
就是過去的習慣延續下去變成了內心活動。
當然,願意在心裡解釋一句,都是他對這顆一直在幫忙的骷髏頭有了基礎的信任。
至於為什麼要跟著河原者,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證明了一件事,這群特殊的『非人』擁有不少關於如何在妖魔鬼怪手中活下來的知識。
同時人家長期生存在河邊,大概率不會跑到危險的地方去……
目競給了不少小宇宙力量,這具孱弱的身體能容納的小宇宙力量是有限的,越多就越難束縛在身體裡,他要儘快投入到強化身體中去,跟在河原者身後不管去哪總是比他一個人沒頭沒腦地亂闖安全得多。
慧行不知道,單純以為他發善心,有點憋屈地想著:『就知道欺負我,你倒是欺負欺負他們啊。』
徐泉離開樹林啟程的時候,才發現河原者們已經動身,這群人大概率天還沒亮就做好離開的準備。
昨天死掉的盜匪,屍體消失不見,可能是被河原者們掩埋或者丟進河裡,考慮到在這個世界吃人會變成妖怪,河原者們又是專門負責處理屍體的群體,在非不得已的情況下,這具盜匪屍體應該不會變成儲備糧。
大概。
徐泉也只是隨便猜猜,具體怎麼樣他不想去追究,屍體沒了就沒了吧。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奔流不息的錦部川,腦袋裡忽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在這個世界,人類的靈魂、思想、肉體都能催生出妖怪和靈,容納了如此之多死人、屍體的河流會不會有一天變成妖怪?那麼埋葬了無數屍體的大地呢?地球妖怪?』
『想一想,就覺得很可怕了吧……』
他也就隨便想想,不可能浪費太多時間在無聊的臆想里,世界立刻毀滅都跟他沒什麼關係,杞人憂天的道理他是懂得,踏踏實實的按照自己的節奏變強,起碼要儘快恢復到上一世的水平,才好去研究怎麼能更進一步——
來自上一世的小宇宙,最多只能把他強化到上一世的水平,用仙俠來表述,就是他帶著境界轉世,資源足夠就能快速得到匹配境界的力量,接下來要怎麼走,他也沒什麼頭緒。
接下來半天的行程,徐泉都在不過度浪費體力的情況下,將獲得的小宇宙力量大半投入到強化身體中,跟在河原者後面前行。
河原者們也沒有嘗試加速甩開他,畢竟昨天都試過了,體力這塊根本沒法和他比。
雙方保持著微妙的默契和距離。
到了下午,河原者們竟然向北拐進了一處土路。
徐泉正在思考要不要跟上去的時候,手中的豆包、不是,慧行說話了:
「這個位置,他們應該是要去幾里外的水織神社吧。」
「流民或者河原者也不願意在逃荒、遷徙的時候住在荒野河岸處,這是很危險的事情。」
「野獸、妖怪、盜匪……每一樣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河原者們會規劃自己每一段行程,如果這裡去水織神社,下一段路就不能走河邊,而是沿著山里去醒心寺,從醒心寺的山裡穿過去,到河邊渡口過河,半日就能進入高安郡恩智神社的勢力範圍。」
「到了恩智神社,恐怕就是他們的終點了吧。」
「那可是在延喜式神名帳的兩千八百六十一座神社裡面能排進前五十的名神大社。」
「不會錯,他們一定是河原者,不是普通的流民,裡面可能有一些流民……」
徐泉聽著慧行的介紹,舉起手,讓自己能平視骷髏頭的綠火雙眸:「什麼是延喜式神名帳?」
「朝廷編纂的官方神社等級名錄,《延喜式》的第九、第十卷,在延喜五年——」
慧行下意識地回答,說到一半回過味來:「你在請教我嗎?」他微微帶著點驕傲的語氣。
徐泉只感覺有些好笑,「是,我在請教你。」他又不是什麼繃著冷麵人設的自傲小子,不懂的東西向能夠有一點信任的『人』詢問,是很正常的事情。
「……」
慧行沉默了幾秒,不情不願地開口:「好吧,既然你開口問了,那我就告訴你延喜式神名帳和恩智神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