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和田京，平野。
「老大從哪裡弄來了兩個孩子？」
右衛門悄悄詢問。
「傻子，那才不是孩子，一個是神明，一個是神器。」
慧行『坐』在他頭上，一邊看熱鬧一邊解釋：「不要用眼睛看，用你的妖氣去感知，那個男孩明顯就是從人類願望中誕生的禍津神，嘖嘖嘖，這種情況可是很少見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會知道京都有一隻這樣的禍津神……」
「坐下。」
「蹲下。」
「握手。」
「你夠了吧！」夜斗老老實實地伸出手掌，大聲地怒吼，「我才不是狗啊。」
「乖。」徐泉面無表情的伸手捋了捋他的頭髮。
「噗嗤！」右衛門繃住了，鐵鼠沒繃住。
旁邊向來情緒內斂的緋都忍不住在眼睛裡流露出些許笑意。
『要不要讓他跳一下火圈呢？真有趣，這孩子很有潛力啊……馬戲團……愚者序列……小克』
夜斗感受到傳來的情緒變得強烈，一些模糊的、殘破的心聲出現在他腦海里，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徐泉，嚷嚷起來：
「喂喂喂！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啊！什麼鑽火圈、馬戲團，你這傢伙……」他說著，咬牙切齒起來，「遲早有一天我會斬了你！」
他不理解後面的什麼馬戲團、愚者序列，但他能感受到心聲浮現的畫面。
給人類表演換來掌聲和金錢什麼的，實在超出了他的承受範疇。
『看來我們的聯繫要比我和大樹的聯繫更深……』
徐泉這次控制好了自己的思考，他用言語就能強制命令夜斗，而他過於活躍的心思也會藉此傳遞給夜斗。
控制自己的思想不傳遞過去很簡單，比在夢境裡具現真實還要容易，這個思想層面的聯繫或許能用來傳遞消息，可惜目前雙方要足夠靠近才能傳遞想法，將來能增強這種聯繫就好了……
野良神世界人與神的聯繫，或者說『緣』要比想像中的更加有趣。
『有人、不，有靈魂在看著我，他們的靈力都不算強大。』
徐泉側臉望向不遠處的山丘，三個穿著兜帽長袍的『人』站在山丘上只是眺望著他們，為首的男人國字臉、眼睛炯炯有神，手中拿著一個圓形的古怪機器，與他對視了一眼後露出友善的笑容，三個『人』便一同模糊、消失了。
『靈魂……是靈界的人嗎？』
『三個人，正聖神黨的神聖數字就是三。』
「喂，你在看什麼？」夜斗的語氣很不客氣。
「安靜。」
徐泉更不客氣。
夜斗只能閉著嘴生悶氣了。
『他們好像沒有敵意……』徐泉心中浮現疑惑的情緒，被犬大將和翠子描述得和魔怔狂信徒沒區別的正聖神黨成員，對他的態度竟然十分友好。
是他認錯了嗎？
-----------------
四天王寺，僧房。
「圓清法師，你是最早接觸過他的人。」
上覺端坐在桌子對面，臉上含笑，「你認為什麼樣的籌碼能打動他？」
「……」圓清沉默不語。
上覺勸說道：「我知道法師你不願意參與平氏和源氏的爭鬥，但我師父當年到底為什麼被流放，法師你可還記得？」
「當年……」圓清有些失神。
文覺上人當年見到因火災荒廢的高雄山神護寺，發宏願要重修神護寺，並跑到天皇面前強訴（鬧事），最後被流放。
不管這個過程抽象不抽象，但神護寺的僧人確實欠文覺上人一個人情。
而他曾經就是神護寺出身。
「依我之見，這位難波妖怪之主在意的，無非就是百鬼夜行。」
圓清到底還是開口了，「除此之外，他別無所求。」四天王寺觀察了徐泉很長時間。
徐泉身為人類，卻擁有非人的體魄，還能做到不吃不喝餐風飲露，目前大家普遍都認為他是來自於天朝上國的仙法修行者。
這件事並不稀罕，不僅有妖怪從天朝上國跑過來，也有學了旁門左道的仙人坐船抵達此地，甚至還有從天朝上國犯了法的武人逃亡到這片土地。
相比於普通人類擁有堪比大妖怪的體魄，一個修行仙法的修行者就顯得沒那麼離譜了。
誰知道天朝上國到底都有什麼？
「百鬼夜行……」上覺眉毛皺起來。
圓清搖頭，「如果你想為源氏拉攏他幾乎沒有可能。」他下了定論，才解釋：「他是個品行高潔的人，源氏與妖怪為伍，即便推翻了平氏也絕不會長久，我勸你們最好早做打算。」
上覺笑了笑，「圓清法師未免多慮了，如今得妖怪者得天下，倘若沒有妖怪幫助，東國又怎麼能在天災之下蓬勃發展。」
「就算是朝廷、平氏，不一樣在依靠神明的力量度過天災。」
那不一樣。
圓清想著，卻沒有說出來，妖怪太強了，就算是神明都有所不及，而且很多神明本身就是妖怪，身份的轉換十分模糊，可一旦成為神明，就算是曾經是什麼怨靈、妖怪，一樣要為人類拋頭顱灑熱血。
神道教控制著神明，從而得到朝廷的認可，最巔峰時期的延喜式神名帳便是最好的例子。
以人、神之約記錄在冊，利用神明的力量庇佑人類，可惜高天原被魔界妖怪攻擊，導致整個神道教體系都出現了問題，連帶著平氏控制的西國出現了連綿數年的天災。
過去被神明力量抑制的災禍爆發出來，釀成了真正的禍患，平氏由此而衰。
即便如此，他都不覺得利用妖怪、使用妖怪是什麼好事。
妖怪太強了。
這就意味著，人類無法和控制神明一樣成為主導，那些妖怪又毫無忠誠心可言，今日從源氏，明日便可從他人，若不是朝廷內部有陰陽寮，外部還有靈界的威脅，平氏不敢明著和妖怪媾和，恐怕源、平之戰早變成妖怪大亂鬥了。
源氏為了勝利，與妖怪合作，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當陰陽寮不再庇護源氏，與靈界背離，妖怪生出二心，源氏必落得斷子絕孫的下場。
這並不是什麼預測未來，過去就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可惜人類永遠學不會教訓，每一個人面對同樣的抉擇時，都認為自己是特殊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