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要開口,旁邊的沈素心就道:「真的最後一趟?」
「對!雷爺說話算數!」
沈素心有些激動地抓住陸凡的手,眼睛都是渴望。
陸凡心中嘆息,他知道嫂子一直想讓他離開背屍這個行當,現在剛好給她找到了理由。
「行。」陸凡只能暫時應答下來。
來到礦場後,礦洞裡已經傳來了「叮叮咚咚」挖礦的聲音。
屍體放在了礦場東邊的一間廢料棚里,用草蓆蓋著。
兩個礦監表情嚴肅地守著,見劉歪嘴帶陸凡來了,都退開老遠。
畢竟這種晦氣活兒,誰都不想碰到一點。
陸凡掀開了草蓆,就見到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
男子穿著粗布麻衣,但陸凡還是眉頭一皺。
這衣服很小,死者穿在身上是一點都不搭,手腳都露出一截。
接著他蹲下來查看傷口。
傷口是脖頸的地方,皮肉翻卷,看起來像是被撕裂的。
突然,陸凡盯著那道傷口,眼睛一晃。
他眼底深處有金光一閃而逝,他隱約看見,傷口深處,竟然有極其稀碎的微光。
這是一種金屬的光澤,顯然這人是被一刀殺死的。
他腦海飛速盤算起來。
礦洞死人,十有八九都是被石頭砸死,剩下的就是勞累致死。
像這種死人,陸凡還是第一次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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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陸凡發現,死者的指甲裡面,似乎鑲嵌著某些紅色的東西。
他正欲仔細觀看,身後的劉歪嘴不耐煩催促。
「利索一點!雷爺說了屍體得趕緊處理,發臭了就會惹來妖獸!」
「最好立即燒了!」
陸凡把屍體用草蓆捲起來,扛到了肩膀上就離開。
看著陸凡遠離的身軀,劉歪嘴眼神一眯,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陸凡,要怪就怪你是賤奴,死了也沒人在意!」
……
半個小時後,陸凡背著屍體來到了山腳下。
按照平時的話,他來到這裡起碼要一個多小時,但是現在突破後,明顯省力了很多。
放下了草蓆包裹著的屍體,陸凡這才蹲下來,仔細觀看死者的指甲縫。
「紅泥?」
陸凡皺眉,這種紅泥在礦洞裡一般不會出現。
只有少數幾個礦洞才有這種泥土,但那已經廢棄很久了。
剛準備點火焚燒,就見到死者的嘴巴微微張開了一絲縫隙。
忽然,他看到死者嘴巴里似乎有什麼東西,伸手抽了出來,居然是一塊半個掌心大的銅牌。
上面刻著一個字——
「巡」。
「難道,靈礦司的銅巡?」
銅巡是靈礦司最低等的衙差,一個星期來一次礦脈巡查。
但銅巡不是應該穿淡青色的絲綢衣裳嗎?
怎麼會是這種不合適的粗布麻衣?
最關鍵是,這官差是被人殺死的!
還有,他為什麼把銅牌含在嘴巴裡面?
劉歪嘴讓他燒這具屍體,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劉歪嘴這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這事絕對不簡單。
這屍體不能燒!
陸凡思索再三,找來了一些乾柴,燒了許多的草木灰,然後挖了一個深坑埋藏起來。
第三天,天剛蒙蒙亮,院門就被人給踹開了。
「陸凡,出來!」
劉歪嘴帶著六個礦監,凶神惡煞地湧進院子。
沈素心聞言馬上跑出來,見狀臉色微微一變。
「你們要幹什麼?」
「幹什麼?那個廢物幹的好事!」
陸凡走了出來,皺眉道:「劉哥,什麼事?」
「少廢話,跟我們走一趟!」
說著兩個礦監就圍了上來,劉歪嘴也是一臉冷笑。
「小凡!」
沈素心幾乎要被嚇哭了,緊緊抓住了陸凡的手。
「嫂子,沒事的。」
陸凡輕輕拍了拍沈素心的手,笑道:「我很快就回來。」
路上,兩個礦監在陸凡前面帶路,陸凡身後兩個,身側各有一個。
這明顯就是害怕他逃跑啊!
陸凡不動聲色問道:「劉哥,這麼著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問什麼問!等會你不就知道了?」劉歪嘴淡淡地道。
陸凡還是淡淡地問道:「不知道今天有多少具屍體要背?」
「昨天的屍體已經是最後一具,今天開始,你不用背屍了。」
陸凡心中冷笑,不再多問。
到了礦場大院,正中間已經有幾個人。
為首一人是四十幾歲的中年人,身穿深青色官服,面容平靜,身上散發著一股肅殺之氣。
劉歪嘴進院子,就淡淡地對為首的男子拱手道:「裴大人,人帶來了,他叫陸凡。」
裴越掃了陸凡一眼,沒有說話。
劉歪嘴指著陸凡呵斥道:「這位是靈礦司的銀巡大人,還不快拜見!」
銀巡!
「拜見裴大人。」陸凡作揖。
劉歪嘴立即道:「裴大人,就是這小子,擅自把貴司的銅巡屍體給燒了。」
一個銅巡猛地跨出一步,怒眼圓瞪:「燒了!?」
「誰讓他燒的?」
劉歪嘴不慌不忙道:「這位大人,這是我們礦上的規矩,礦洞死了人,就得燒!」
「放屁!」
那個男子大怒道:「那是靈礦司的人!他的屍體應該由我們靈礦司處置!」
「誰給你們的權力!「
劉歪嘴嘖了一聲,不冷不淡地道:「大人,這話可就不講理了,屍體在礦洞多放一日,血腥味會吸引妖獸。」
「萬一礦工被咬死了,這筆帳,是算你們靈礦司,還是算我們李家?」
「你……」這男子一臉通紅。
李家在青州城內是首屈一指的大族,負責所有礦洞的開採。
而雷爺,名字叫李振雷,是李家的三號人物,他是青州內一百一十八座礦洞的總負責人。
劉歪嘴正是仗著這個雷爺的威勢,才得以橫行無忌,目中無人,連靈礦司都不放在眼中。
他聳了聳肩,道:「這礦上的規矩,也是大家制定的。雷爺也是沒有辦法。」
「只要在礦上死了人,不管是誰,都得燒乾淨,不能禍害活人。」
「更何況……」
劉歪嘴朝陸凡一指,幸災樂禍地道:「這屍體可不是我燒的,是這小子。」
「大人,按照大雍律例,擅自處置官差屍骸者,罪當如何?」
說罷,劉歪嘴似笑非笑地看了陸凡一眼!
果然!
這劉歪嘴沒安好心!
他是想要禍水東引!
院子裡的所有目光都落在了陸凡身上。
剛才那個說話的人幾步跨過來,一把抓住陸凡的衣領,怒斥道:「你知不知道,死的是我們靈礦司的人!你一個賤奴該當何罪!」
這人也是淬體境小成,在暴怒下,本以為能把身為普通凡骨的陸凡給拎起來,但是陸凡腳底卻像生了根一樣不動。
裴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我也是聽命令行事。」陸凡不卑不亢盯著這個男子。
「你這賤奴是什麼意思?你在怪我?」
這劉歪嘴不悅了,哼聲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讓你燒你就燒,你自己就不會判斷一下麼?」
「但凡你有一句疑問屍體的身份,我也會稟告靈礦司分司。」
怪我了?
現在來說這話,是不是太假惺惺了?
「夠了。」
裴越開口了,道:「人帶走。」
劉歪嘴上前一步,一副可惜的樣子道:「大人,對於那位銅巡大人被妖獸咬死一事,我們對此深感遺憾。」
「我已經上報給雷爺具體的事情經過,想必雷爺已經告知貴分司。」
裴越看了劉歪嘴一眼,道:「不勞劉管事操心。」
「人帶走。」
就這樣,陸凡被一左一右帶著,遠離了礦區。
一路上,陸凡低著頭,像是認命一樣沒說話。
等遠離礦區了,他才開口道:「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最開始那個男子怒聲道:「你一個背屍的,也配跟銀巡大人說話嗎?」
「姜岩,我知道死的是你十幾年的髮小,我理解你心情,但注意你的身份。」裴越嘆息一聲說道。
「你們到一旁休息一下。」
叫姜岩的男子怒視了陸凡一眼,就不再說話。
三個銅巡就走到了旁邊的大樹下。
裴越轉身看向陸凡。
「我看你體魄不錯,沒想到區區一個背屍人,也有淬骨小成的境界。」
在他看來,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能出一個淬體境的人實在是難得。
更何況最晦氣的背屍人,而且還是個賤籍。
「但你畢竟私自處理屍體,按照律法,理應處死。」
「但我念在你年輕,你有什麼遺言可以和我說,我會……」
陸凡忽然打斷裴越。
「大人,屍體我沒燒。」
「你說什麼?」
「屍體給我藏起來了。」
「在哪?帶我去!」裴越深吸一口氣,凝重地道。
陸凡看向裴越道:「我可以帶你去,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我要入靈礦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