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轉瞬而過。
這三天,陸凡照常去礦區巡查,該看的看,該問的問,和平常沒有太大的兩樣。
礦上的礦監路過,見了陸凡,點頭哈腰喊「陸巡」。
平日裡他們跟著劉歪嘴混,見了銅巡都是愛理不理的,十分囂張跋扈。
可那天劉歪嘴被打了十個嘴巴子後,他們是真的怕了。
一個連雷爺的外甥都不放在眼中的銅巡,沒了劉歪嘴打頭陣,他們還怎麼敢耀武揚威?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幾天,雷爺那邊對陸凡打劉歪嘴一事,居然沒有任何的動靜。
這更讓他們在靈礦司面前不敢造次。
以前陸凡是背屍人,在他們面前是孫子。
現在陸凡同樣是背屍人,但多了一個靈礦司銅巡身份,現在變成他們是孫子了。
至於劉歪嘴,陸凡聽一個礦監說,被雷爺調去了別處,具體去了哪兒,沒人說得清。
他輕描淡寫詢問,心裡卻暗暗記了一筆。
李振雷這是把人藏起來了,還是另有大用?
但也確實如他之前和裴越所猜想,這李振雷肯定有所行動。
這天,接替他的同僚到了,陸凡交接了一些事情後,就回了家。
一回到院子,農產品又多了不少。
自從他入了靈礦司,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送東西的人也不多說,放下就走,生怕他推辭。
陸凡哭笑不得。
他這哪裡是缺這幾口吃的,他們不過是缺自己的命。
村民們平日裡沒少背地裡說「陸凡」的壞話。
什麼擺架子,毫無人性,好吃懶做,死了省得連累人之類的。
這又能怪誰呢?
要怪只能怪原身名聲確實太臭了。
從前他是「背屍的賤奴」,村民們見了他都想要吐一口唾沫。
可現在他搖身一變,魚躍龍門,誰能想到風水會轉得這麼快。
可這玩意推也推不掉。
你收了,人家安心。
你不收,人家夜裡睡不著覺,生怕你記恨他從前說過什麼混帳話。
也罷。
當晚吃飯,沈素心炒了盤臘肉,又蒸了隔壁五叔今天釣的新鮮草魚。
陸凡夾了兩筷子,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嫂子,我明天要出趟差。」
沈素心的筷子頓住了:「去哪兒?」
「武陽鎮,離這兩百里,有個礦上的事,要去查一查。」
陸凡儘量說得輕描淡寫。
「不會去很久,幾天就回。」
沈素心「哦」了一聲,低下頭,扒了兩口飯。
陸凡沒在意,又說了兩句武陽鎮的事。
可說著說著,他忽然覺得不對,沈素心半天沒吭聲。
他抬頭一看。
沈素心垂著眼,手裡的筷子攥得發白,眼眶紅了一圈,一滴淚,「啪嗒」一聲,掉進了碗裡。
陸凡慌了:「嫂子?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
沈素心趕緊低頭抹了把眼睛,低聲道:「小凡,我知道,你入了靈礦司,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我也知道,靈礦司的官差,不會只待在一個地方。」
「我聽鎮上往來行人閒談過。靈礦司官差時常要外出探尋靈礦。」
「可不少礦洞被土匪、散修霸占,出去辦事免不了要搏命動刀。」
她抬起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才入司幾天,就要出差了。往後是不是三天兩頭,就要往這種地方跑?」
陸凡怔住了。
輪崗探礦,盜礦匪患,這些都是他入司之後和同僚閒聊才知曉的內情。
沈素心身居村中,竟然了解得這般透徹。
「嫂子,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市井之間多的是流言,我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陸凡放下筷子,笑道:「嫂子,你放心,我現在實力低,就算出差,也有人陪同的,出不了事。」
沈素心擦了擦眼淚,認真地看著他:「你是陸家的十二代單傳,如今又入了良籍,是正經的良民了,外出行事,千萬把性命放在第一位。」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下去:「若是當真遇到絕境,不必講什麼大義道義,先保全自己才最重要。」
「我知道你心善,可這世上,沒什麼比你這條命更要緊。」
陸凡哭笑不得,心裡卻暖得發燙。
其實他一直有疑問,別看沈素心是個村婦,可她卻飽讀詩書,秀外慧中。
很多村民要寫書信,誰家辦喜事,都是叫沈素心提筆揮字的。
而且他看過那些字,秀逸端妍,婉麗勻整。
這絕對不是一個村里人所能擁有的筆力,當然他也沒細問。
再加上沈素心雖然平日裡經常幹活,但也掩飾不住她那清麗的骨相。
但她又偏偏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花瓶。
剛才那些話看著自私,可完完全全是向著他這個小叔子。
而這並不是雙標,這恰恰才是最正常的人性。
陸凡忽然打趣道:「嫂子,靈礦司有規定的,立了功,或者找著了新礦洞,是有重賞的。」
「等我以後實力上去了,我就在城裡買座大宅子,接你過去住,你就再也不用給人做手工。」
沈素心被他說得臉一紅,又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聲道:「淨說胡話,那得攢多少年銀子……」
「慢慢攢唄。」
陸凡嘿嘿一笑:「反正日子還長。」
沈素心被他這話說得心裡一甜,眼睛忽然一黯。
她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這兩天,小箐來了兩趟,都是找你的。」
「小箐?」
陸凡一愣:「誰?」
「就是藥姑啊。」
沈素心道:「我問她,她才告訴我名字的。」
陸凡微微點頭。
沈素心說著說著,臉忽然紅了,聲音也低下去:「你……你那晚對她做了那事,她一個姑娘家,往你一個大男人家裡跑,多惹人閒話……」
「嫂子!」
陸凡無奈地道:「那次是藥姑替我治病,咳咳……那什麼是藥性沖了,才發生那樣的事。」
他尷尬地咳了兩聲,又正色道:「說起來,我是該好好謝她,也挺對不住她的。」
「嫂子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不負責的人。我跟她說了,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我。」
沈素心點了點頭道:「人家姑娘是個好姑娘,你不要辜負人家。」
「她這兩天來,都帶了些藥給你,說對你修煉有好處。」
「我問她怎麼不當面給你,她也沒說什麼。估摸著,姑娘家臉皮薄,不好意思吧。」
她說著,擺出一副長嫂為母的架勢:「總之,你好好對人家。」
「知道了嫂子。」陸凡笑著應下。
他岔開話題:「對了,你幫我和她說一聲,我這兩天出趟差,等我回來,再去好好謝她。」
翌日。
天光微亮,陸凡就收拾好包袱出門了。
官道口,一輛馬車早已候著。
趕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黑臉漢子,一看就是個好脾氣的人。
陸凡見到這人就熱情地笑道。
「大柱哥,沒想到是你搭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