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山谷里起了一些風聲。
郭祥聽人說宣國和陳國開戰了，兩國的修真門派都被卷了進去，靈道宗也派了弟子去支援。
他當時聽著心裡先咯噔一下，隨即又鬆了口氣。
種田的雜役弟子修為都很低，宗門斷不會派上去當炮灰的。
郭祥心裡也不知道該是什麼滋味，資質差居然成了一件好事。
可接下來的兩個月，宗門裡的氣氛越來越不對。
先是幾個渾身裹著血布的弟子被人從宗門外抬回來，再後來是去參戰的人越來越多，回來的人越來越少。
有人說去的人十個里有八個沒回來，也有人說回來的那些傷的傷、殘的殘，還不如不回來。
戰事一天沒停，宗門就一天一批地往山外送人。
整個靈道宗人人自危，這股不安也傳到了靈米種植區，只是慌的卻是山頂那些人。
山頂的雜役弟子修為都在練氣三層往上，也算是能拿得出手的人。
聽說支援的名額要往下派，他們經常聚在一處嘀咕。
山腳這些人一個都沒慌，大家心裡都清楚，前線要的是能打的，不是能種田的。
這段時間，郭祥雖然也關心戰事，但還是把精力花在了修煉上，不僅學會了解毒術，還借著月牙印進行了二次強化。
靈米的長勢也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只要翻雲術再強化一次，中品靈米便可手到擒來。
郭祥看著剛澆完水的靈田，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月牙印既然能改變他修習的術法，那它自己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頓時有些按捺不住，解開衣襟把胸口那塊皮肉露了出來。
那道月牙乍一看沒什麼變化，可郭祥再仔細一看，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明明記得之前牙月的一個角上多出了一張小小的人臉，可現在那張臉不見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只覺得這印記的紅色變得更加鮮紅了，就像受傷流出來的血液一樣。
郭祥盯著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嗡」地一聲，精神剎那間恍惚起來。
下一瞬，從胸口開始，那道月牙印周圍，一層細密的紅紋一圈一圈蔓延開，順著他的胸口往上爬，一直爬到臉上。
轉眼之間，他全身上下都覆滿了鮮艷的紅紋。
「夠了！」
一道陰冷詭異的男聲不知從什麼地方響起來。
話音落下，那些紅紋突然迅速往回收，一息之間就退得乾乾淨淨。
郭祥的身體恢復了正常，可他人還恍惚著。
「你看他這樣修行，不累嗎？」
又一道聲音響了起來，這一回是女子，聽著十分陰森：「我們為什麼不幫他一把？」
「他自有使命。」
先前那個男聲冷哼了一聲，「你若是強行干預，恐怕這輩子也別想從他身上逃脫了。」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不甘地說道：「……行，我就靜靜看熱鬧。」
郭祥清醒過來的時候，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道牙月印的顏色看起來又和以前沒什麼區別，可……他剛才是怎麼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眼前突然昏了一下，然後腦袋一片空白，就什麼事都不記得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郭祥也就不再去想了。
不是他不上心，是真沒什麼辦法，且那道月牙印也不耽誤他吸收靈氣，就先擱著。
說到底，這印記給他的好處，比害處多得多。
又過了一個月，郭祥還是練氣一層。
這個月他把剩下的融靈丹全吃了，丹田裡能容下的靈力又多出很多，可那道看不見的坎兒就是摸不著。
郭祥心裡默默嘆氣，也只能認了，資質這種東西不是多吃幾枚丹藥就能改善的。
靈米再次成熟的時候，樹林裡那十畝足足收了兩萬八千斤，院子外那三畝共收了五千六百斤，剩下那兩畝因為少澆水的原因，還沒有成熟。
郭祥抓了一把米在手裡，心裡十分肯定這就是查掌柜說的中品靈米。
三萬三千六百斤，那就是四百二十塊靈石！
就是他激動得想要立刻去青陽城的時候，程萬突然來了。
郭祥已經有一陣沒見他了，此時見這位師兄眼窩陷下去，下巴上一層亂糟糟的胡茬，心頭頓時一跳。
「郭師弟，」
程萬看了他一眼，「你們命真好啊。」
這話沒頭沒尾，郭祥卻聽出點別的味道來，低聲問：「程師兄，出什麼事了？」
「……」
程萬沉默了一會，聲音發悶：「宣國那邊，各大宗門吃了敗仗。宗主們發了怒，要再增派兵力，這一次……我也在其列。」
郭祥的心咯噔了一下。
程萬在雜役弟子裡面算頭一份的人物，管著整個靈米種植區，連他都被點上去，那意思就不一樣了。
「師兄，你可是管著種植區的人，宗門為何……」
「管種田的，也是雜役弟子。」
程萬臉色難看地笑了一下，「這回不一樣，連練氣三層的雜役弟子也要跟著走。」
「宗門說了，前線缺人，凡是能打的都得上。」
他看著郭祥，解釋道：「所以我今天來是有正事要說，咱這靈米種植區的規劃要調整了。」
郭祥沒說話，這些練氣三層的人上了戰場多半就是炮灰，恐怕都回不來了。
程萬摸出自己的玉牌，往這位師弟腰間那塊玉牌上一划，低聲道：「這一百點，你先拿著用吧。」
郭祥一愣：「師兄，你這是……」
「我這兒管著你們交上來的糧，帳上有點餘數，給你劃一百點也算不得什麼。」
程萬把玉牌收回懷裡，語氣複雜：「往後我不在，你的東西得自己去雜勤殿領，可千萬別等著人來催。」
「一會兒酉時山谷廣場集合，所有雜役弟子都得來。」
郭祥低聲道：「是。」
酉時剛過，山谷廣場上就站滿了人。
郭祥站在人群靠後的地方，數了數，來的應該有兩百來號人。
「人都到齊了，我說件事。」
程萬沉聲道，「宣國幾大宗門在陣前吃了敗仗，宗門要往山外再送一批人。這一次，練氣三層的雜役弟子也在名冊上。」
所有雜役弟子轟地一下炸了。
「從今日起，靈米種植區重新劃分。」
程萬沒管，接著說下去：「山頂的靈田缺人，練氣二層的全都上去。山腰和山腳，你們按自己的能耐挑，宗門不做硬性要求。」
「只有一條，一年原本要上交的份額一斤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