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的人本就見識過李洛的本事,此刻見他這般勇猛,頓時泄了氣。
謝鯨在陣後高聲呼喊打氣,卻毫無作用,李洛如入無人之境,根本沒人敢上前阻攔。
謝鯨見此情景,知道不能再等,正想親自帶人上前頂住。
就見一名年輕將領直接沖了出去,高聲朝著李洛喊道:「我乃京營孫紹祖,逆賊受死!」
李洛連馬都沒停,順著聲音便直撲過去。
孫紹祖提起刀想格擋,卻被李洛一槍貫穿肩膀。
李洛順手將他往身後一甩,李渭立刻跟上補了一刀,直接結果了孫紹祖的性命。
只是李洛突然覺得「孫紹祖」這名字有些熟悉,可人已死,他也沒再多想,轉頭便朝著謝鯨再次衝去。
謝鯨此時心中暗暗發苦,手都有些不穩。
他雖也是經歷過不少戰陣的人,可面對眼前這般猛將,也忍不住心生畏懼。
但事到如今,他已別無他法,只能一咬牙一跺腳,帶著身邊的親兵沖了上去,希望能擋住李洛。
幾十人瞬間便與李洛的前鋒撞在一起。
早已殺瘋的李洛,哪管對方是誰。
謝鯨提槍便想捅向李洛的馬,李洛卻直接一扯馬頭避開,同時伸出胳膊,一把拽住謝鯨的槍,將槍連人一起舉到了天上。
謝鯨吃痛之下抓不住槍桿,直接跌坐在地。
李洛反手抓住長槍擲出,將謝鯨死死釘在地上,隨後催馬過去,拔起長槍,順手將謝鯨的屍體舉了起來,高聲喊道:「謝鯨已死,還不早降?」
這些士卒本就被殺得驚懼不已、兩腿發顫,如今見主將已死,再也沒了抵抗的心思,紛紛扔下手中的武器,想要投降。
李洛連看都沒看,隨手將謝鯨的屍體扔在地上,再次帶人往前衝去。
牛繼宗的部署頗有章法,在幾條街上層層設阻。
可李洛卻越殺越起勁,衝破阻攔的時間越來越短,到最後敵人的陣線竟被他一戳就破,他直接帶人殺到了金水橋城門外。
此時,包圍攻城的部隊被他這麼一攪,趕忙調兵過來圍剿。
城牆上的侯孝康看到李洛殺來,心中瞬間一喜,正想帶兵下去支援,卻聽到宮城裡亂了起來。
他立刻皺起眉頭,一邊讓人去查探情況,一邊看著李洛在城下左衝右突,狠狠絞殺京營的陣型。
數千京營士卒,在李洛這隊人的衝擊下,竟像豆腐般被瞬間切成數段,又像待宰的羔羊,被李洛等人隨意衝殺。
正當侯孝康欣喜時,部下來報,皇宮裡竟闖進了敵軍,說是從密道進來的。
宮中已派人去阻攔,可敵軍人數不少,根本堵不住。
侯孝康見狀,不敢再耽擱,對部下吩咐道:「若是城門口的情況能控制住,就立刻迎李大人入城。」
說罷,便帶著親衛直奔宮城而去。
只是侯孝康進了宮城之後,眼睛不由得瞪得老大,眼前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
城外依舊在猛攻,宮內駐守的上直親軍衛雖在奮力抵擋那些甲士,可對方人數越聚越多,很快便成了一邊倒的局勢。
無數太監、宮女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看得侯孝康忍不住頭皮發麻。
此刻他也顧不上許多,趕忙命人上前阻攔,又派人去後宮稟報情況。
眼下若是情況再惡化,他恐怕就得帶著皇后、皇帝撤離,可他心裡清楚,皇帝的身體根本經不起折騰。
另一邊,牛繼宗剛從地道里出來,見狀當即高聲喊道:「莫要管其他的,去抓皇帝!」
侯孝康聽到這話,哪還顧得上別的?
只能硬著頭皮,帶著身邊僅百來人的親衛上前阻攔牛繼宗。
城外的李洛正殺得興起,卻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剛才還在城牆上的侯孝康,此刻竟沒了蹤影,城牆上的守軍也少了不少。
他立刻警覺起來,喊來馬芳讓其繼續清理城門口的敵人,自己則直接來到城門下叫門。
城門上的守將得了侯孝康的命令,見李洛只帶了數十人過來,便直接開啟了城門。
城門剛裂開一道縫,李洛便不管不顧地沖了進去。
這些年,沒幾人能在皇宮裡縱馬賓士,可李洛此刻情急之下,還真就這麼做了。
他絲毫不在意宮裡的繁華,眼下心中只有一件事,救人。
剛衝到太和殿前,李洛就看到侯孝康正被追得四處逃竄,身邊只剩幾十人,邊打邊退,根本擋不住敵人,已有不少甲士湧進了後宮。
他當即心急如焚,趕忙命人去追擊那些甲士,又讓人通知城門外計程車兵再派些人進來,自己則一馬當先衝進了敵陣。
侯孝康正被追得狼狽,突然覺得壓力驟減,抬眼一看才發現是李洛來了,當即大喜喊道:「你可算來了!」
李洛隨手斬殺一名甲士,轉頭回道:「久等了,侯師兄。」
侯孝康等人見李洛趕到,士氣大振,連忙開始反攻。
可即便如此,局勢依舊難以控制,雙方人數差距實在太大,李洛再勇猛、殺得再快,也不可能擋住所有人。
見此情景,李洛不再多言,高聲喊道:「侯師兄,手下所有人都交給你了,我去後宮看看!」
說罷,他單騎便往後宮衝去。
身邊的人想跟著他,卻被李洛擺手攔住,讓他們等支援到了再進去幫忙,自己則騎著馬飛快地往宮裡奔去。
這些甲士從密道出來,自然沒有馬匹。
李洛騎著馬,倒真趕在這群甲士之前,先到了後宮。
皇帝身邊的上百親衛已經動了起來,在殿旁組織起陣型,可人人臉上都透著緊張。
畢竟敵人已聚集了數百人,看起來還都是精銳,而他們只剩百人,其中不少還是儀仗出身,從沒見過血。
就在這時,李洛騎著馬從斜刺里衝來,連挑兩名甲士,直接躍馬上了丹陛。
他翻身下馬,親衛們眼前頓時一亮。
此刻李洛的盔甲上滿是血污,可沒人嫌棄,只覺得救星來了。
守在殿門口的夏守忠也一直緊張不已,見李洛趕到,才終於鬆了口氣。
李洛看這些禁衛面帶膽怯,當即高聲喊道:「陛下就在裡面,莫要讓人驚擾了聖駕!爾等平日裡受朝廷厚祿,此刻正是報國之時!」
禁衛們本就因李洛到來多了幾分膽氣,被他這番話一激,頓時覺得手腳都有了力氣,紛紛狠狠攥緊了手中的武器。
李洛不再多言,將長槍反手插進殿外的石板里,順手掏出長刀,穩穩站在丹陛之上。
那些敵軍雖忌憚李洛的勇猛,可眼下離皇帝已不足數十米,哪還顧得上其他,紛紛朝著丹陛沖了過來。
李洛獨自持刀立于丹陛之上,只要有甲士衝上來,他只一招便讓人首身異處。連殺十數人後,這些甲士終於心生驚懼,不敢再貿然前進。
此時,聽聞外面動靜的徐華庭和皇后也走了出來。
此前太監還在勸兩人留在殿內,可眼下情況危急,若不出來穩定軍心,又能怎麼辦?
可剛一出來,兩人便看到李洛在丹陛上大殺特殺。
他們與李洛僅隔十幾米,濃重的血氣飄進鼻腔,讓兩人胃部陣陣不適。
但眼下需維持威儀,哪敢露出半分異樣,只能呆立著,看著李洛大發神威,將敵軍殺得不敢上前。
徐華庭忍不住感嘆:「書中曾言,當世猛將可稱萬人敵。我原先不信,只覺是誇大其詞,今日一見,才知確有其人啊!」
皇后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連忙附和:「閣老所言甚是。」
此前在宮中,她只聽過某位將軍勇猛的傳聞,如今親眼所見,才發覺李洛的勇猛,竟已超出了想像。
李洛手中的刀殺得有些卷刃,他乾脆將刀一扔,向旁邊一名持盾的禁衛要過盾牌,直接用盾牌撞向衝上來的甲士。
只要有人踏上丹陛,便被他狠狠撞下去。
李洛力氣極大,被他撞上的人,不少都直接從丹陛上飛滾下去,再難起身。
數百甲士,竟被李洛帶著這百來名親衛擋了許久。
直到援軍衝進來絞殺這些甲士,他們都沒能越過丹陛半步。
說是李洛帶人阻攔,實則更像他一人一馬當關,其他人不過是撿撿漏、搭把手罷了。
見場面終於控制住,李洛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這兩日連番奔波,他實在太累了,即便身體強健,也能清晰感覺到渾身酸痛。
侯孝康這時也趕忙趕到宮前,剛想開口,就見李洛直接跌坐在丹陛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連忙上前,卻聽李洛急聲道:「師兄,快去西苑!莫要讓太上皇走了!」
話剛說完,李洛才察覺有些失言,皇后卻已快步上前,對侯孝康道:「侯指揮,還請即刻去西苑。」
有了皇后這句話,侯孝康不再多耽擱,立刻領人奔向西苑。
此時皇后看向李洛,由衷感嘆:「李侯真是國之柱石!我今日才算明白,陛下為何如此信任你。」
李洛剛想回應,就聽殿內太監高聲喊道:「陛下醒了!」
三人哪還顧得上其他,李洛一邊解盔甲,一邊往殿裡跑。
身後的人很自覺地撿起他脫下的盔甲,小心收攏好。
直到進了殿內,李洛的盔甲都沒脫完,他也顧不上這些,跟著皇后和徐華庭就跑到皇帝榻邊。
皇帝此刻眼神清明,精神竟似好了不少。
皇后先是一喜,隨即悲從心來,皇帝此前還神志不清,眼下這模樣,恐怕是迴光返照。
她立刻握住皇帝的手,皇帝也知自己時間不多,趕忙朝李洛、徐華庭招了招手,一旁的二皇子也急忙跪到榻前。
只聽皇帝緩緩說道:「我死之後,還請你們扶我這不成器的二兒子登基。我一生蹉跎,未有半點功績,這孩子雖愚笨些,卻勝在心性純良,你們定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話。」
說著,他朝徐華庭和李洛伸出手,兩人會意,連忙將手與皇帝緊緊握在一起。
皇帝接著對徐華庭說:「閣老辛勤歷事兩朝,還請再陪我兒走完下一朝。」徐華庭眼中的淚水早已淌到胸前,李洛也覺得鼻頭髮酸。
皇帝又轉頭看向李洛:「你小子,我知你性情。以後天下事,但凡涉及兵事,必從你出。你我君臣數年,情誼遠勝旁人。
望你跟你岳父精誠合作,好好輔佐我兒。還有,早點要個孩子,朕本還想親眼看到你生子的時候呢。」
李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最後,皇帝輕聲說:「跟林先生說,朕不能再與他做君臣了,讓他保重身體。告訴他,朕很懷念當年王府里的時光。」
皇帝再次轉頭看向二兒子蕭理。
此時的蕭理還有些懵懂,只覺得父皇在說很重要的事,心裡莫名發悲,卻又說不清悲從何來。
皇帝把他叫到身旁,輕輕撫了撫他的頭,輕聲說道:「以後,我不能陪著你繼續走下去了。」
隨後,他指了指皇后、徐華庭和李洛三人,「往後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他們三個,還有林先生。你可以完全信任他們,他們會為你保駕護航。」
「宮裡的事情若有不明白,就問你母后;朝堂上的事若不懂,便去問林先生和徐閣老;若是涉及兵事或是勛貴相關的問題,就找李洛。他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皇帝頓了頓,眼神里滿是囑託,「要做個好皇帝,記得與民生息,別學你皇爺爺,少做些無謂的折騰。」
蕭理雖沒完全弄懂父親這番話的深意,卻還是拼命讓自己集中精神,把每一句話都死死記在心裡,用力地點了點頭。
說完這些,他明顯感覺體內力氣在流失,眼神也黯淡了不少,緩緩看向皇后。
李洛和徐華庭見狀,心中瞭然,悄悄退出殿外,只留皇家一家三口在殿內。
兩人在殿外一言不發,不過一刻鐘,殿內突然傳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兩人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此時夏守忠也滿臉淚痕,輕手輕腳地開啟殿門,進去幫忙處理後事。
李洛此時心中也滿是悲痛。
他與皇帝相識數年,情誼早已不只是君臣。
皇帝對他向來多有縱容,他心裡清楚,這其中固然有林如海的緣故,更有兩人相處時攢下的情分。
如今親眼見皇帝這般逝去,他心中萬分難受,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
他不敢細想,若是林如海得知了這個訊息,又該有多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