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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刺殺(一)

2026-10-26 01:08:55 作者: 兔猻

  「啊——」

  就在安霖看似生死一發之際,一點燭光在內間的門口亮起,緊接著一個絕對超過一百分貝的極品尖叫在房間內響起,震得他頭暈眼花,兩耳嗡嗡回鳴不絕。當然,他馬上意識到這是他倆這一通吵鬧把睡在外間的、這聲尖叫的獨家專利擁有者小七姑娘弄醒了。

  小丫頭下身只穿著一件長僅及膝的褻褲,上身更誇張,就一件胸圍子,然後就以這副也不知道算不算性感撩人的裝束衝進了內間。一見此間情景,立馬兩隻大眼睛瞪得溜圓,雙手作西子捧心狀,收腹吸氣,引吭尖叫。叫罷,還不肯合上小嘴,一臉痴呆的看著房內那一對姿勢怪異、但明顯在準備你死我活的男女。

  「小七啊,這深更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覺,跑裡屋來幹什麼?」安霖收回左手,把傷口放嘴裡吸了兩口,疼得哈了哈氣,也不理近在咫尺的兇器和惡妞,倒是責備起了小七。

  「喔,我聽到裡間吵吵鬧鬧的,就進來看看……」小七喃喃答道,繼續一臉的天然呆。

  「沒事沒事,少爺跟這位姐姐切磋一下武功,沒你的事,你先睡吧。」安霖繼續一臉的滿不在乎,他可不想嚇壞了這個不諳世事的小丫頭。

  「惡賊廢話少說,納命來!」壞脾氣姑娘被這一晚上沒完沒了的打岔弄得好不耐煩,不由分說又一劍刺了過來。

  安霖早有準備,欺她劍短只一個仰身順勢躺在榻上,抓起頸下的藤枕沒頭沒腦的扔過去,然後一骨碌滾下臥榻,站起身來。

  「不要!我就剩下郎君一個認識的人啦!」

  小七就算再傻,也看明白怎麼回事了。情急之下一擰身,竟然速度奇快的撲了過來,雙手一張,不管不顧的擋在了安霖面前。

  此時,那柄短劍,已經堪堪刺到了她的脊背!

  我就剩下郎君一個認識的人啦!

  小七隨口冒出的一句話,卻不知傳入安霖耳中,卻不亞於黃鐘大呂齊鳴。

  從他被扔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開始,滿世界的人似乎都想著要殺死他。這才不過一天,就有近千人因他而死,雖然沒有一個是死在他的手中,但是作為一個前世里生活在和平年代、連雞血都沒沾過的普通人,他膩了、厭了、煩了。他不想再逃,他寧願拿上就被那個壞脾氣的姑娘一劍砍死,然後去地府找崔判官算帳,也不想再跟這個陌生的、對他充滿著惡意的世界再有一絲的牽連。

  

  可是就在剛才,這個剛剛相識的小丫頭說出的那句話,將他心中的陌生感擊出了一條縫隙,讓他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了一絲的牽連。更何況,這個小丫頭似乎寧可以身試劍,也要拼了命的保護他?

  小七有危險?!

  小七一頭撲在了安霖的身上。她的身材嬌小,個子剛剛到安霖的肩膀,安霖只需微微俯下眼神,就能清晰的看到小七那張因為驚恐而變得蒼白的小臉。她的兩隻大眼睛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隨著那嬌小的身體瑟瑟抖動著,兩滴大大的淚珠在睫毛間忽閃忽閃著,幾乎就要奪眶而出。翹巧的鼻子緊緊地皺著,牙齒死死的咬著早已失去血色的上唇,看上去下一刻就要大哭出來了。這丫頭向來毛手毛腳,方才捨身這一撲更是完全無暇他顧,那個本就顯得有點肥大胸圍子都不知道被扯到哪去了。在跌落於地尚未熄滅的燭光倒影下,小七張著一雙嫩藕般的手臂,肌膚上的處子絨毛根根豎起,顫顫篩動,

  與小七相識不過一日,雖然有接近半日的肢體接觸和那段不可描述、讓他羞愧萬分的夢境,但是他說不上自己對小七是抱著何種心態。而此刻,就那一瞬間,就那一瞥間,當一個**的小七近在咫尺,那具如新剝冬筍般鮮嫩的身體觸手可及的時候,他的心底泛起了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不是對小七捨身相救的感激,不是對那一劍即將穿身的惶恐,更不是對那具粉雕玉琢般的身體的情動,他感覺那更像是一種依戀,像一條無形的繩索第一次的在無聲無息間卻又是堅不可摧的將他與這個小丫頭,還有這個世界,連在了一起。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對面那姑娘也是一驚,急收手時,劍鋒已經刺入了這個橫空飛來的小丫頭的肌膚。

  「我操——」

  安霖一聲怒吼,一把攬住小七那幾乎癱軟的腰肢,抽身疾退中,幾乎發自本能的以右腳為軸,俯腰擰身一記側踢,逼退那女子,然後輕輕的把近乎昏迷的小七放在榻上,扯過薄衾裹在小七身上。然後,他就這樣赤裸著上身,咬牙凝目,一步一步向那個姑娘逼去。他手無寸鐵,好像也不會什麼武功,那女子兇器在手,看起來身手不凡,可是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你要幹什麼?」


  不知道是因為誤傷了小七,還是安霖這副窮凶極惡的「短褲男」造型嚇壞了,那姑娘面紅氣喘,似乎是怕了。雖然仍是舉劍作對峙狀,腳下卻開始慌裡慌張的連連後退,一直退到了窗前,退無可退了,方才站定,彷佛是將被欺凌的無助少女一般,沖著安霖大叫道:「不要過來!」

  「為什麼要殺她!她不過是個小丫頭,與你何怨何仇!你竟下如此毒手!」

  安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讓他的臉漲得發紫,雙目血紅。他親眼目睹那一劍刺入小七的肌膚,小丫頭癱軟在自己的懷裡,他只知道小七中了那一劍凶多吉少,他只記得小七為他不管不顧的擋了一劍,他如今也不管不顧的衝上去。不是因為他不怕死,他覺得他剛剛與這個世界建立起來的唯一的聯絡斷了。這一刻,他幾乎完全還原成前世的那個自己,會因為點滴的關懷而心懷喜悅和感恩,又在今世學會了因為橫加的屈辱而衝冠一怒。只是前世他不敢也不能做到的,現在卻是想也不想便付諸行動,其實一切都取決在那一瞬間,而且一切似乎又是那麼簡單。

  他全無章法的出手出人意料的順利,直到一隻手狠狠的扼住那個女子的脖子。而在他赤裸的胸前,抵著一隻劍柄。

  「啪嗒」,劍柄應聲落地。

  是的,只有一隻劍柄。

  「你殺了我吧!」那姑娘被他扼得呼吸不暢,臉蛋通紅,卻倔強的扭過頭去,眼神里全是決絕,還有不屑。

  安霖方才腦袋一熱,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拼死一搏。可胸口沒有傳來他自以為的一涼一疼,直到那隻光禿禿齊柄而斷的劍柄落地,他才回過神。

  他惡狠狠地道:「為什麼不還手?」

  「我倒想!」那姑娘同樣惡狠狠地答道。同時,她也扭過頭,瞪起那細長的杏眼,毫不畏懼的瞪視著他。

  安霖心中疑惑,情不自禁的回頭。大致在方才小七為他擋劍的地方,地面上散落著五片長短如一,斷口整齊的劍刃。他隱約想起上輩子看過的武俠小說,那種內力驚人的武林高手能在瞬間單憑內力震斷手中的兵刃,難道眼前這個年不過十七八歲的黃毛丫頭居然也能做到?他記得無論在哪本小說里,這都是一門極為高明的內家功夫,這丫頭如果武功如此高強,又怎能讓自己掐住脖子?幹嘛不直接一巴掌拍死自己?

  「你為什麼不殺我?」安霖又問了一遍,臉色更厲,手上卻鬆了幾分勁道。

  「我逆行功力,岔了內息,幾個時辰內功力全失,現在連手都提不起來。你趕緊殺了我,否則等我內息暢通,必取你性命!」那姑娘倒是老實,將自己的窘境全盤倒出,仍是毫無懼色。

  「這麼說小七沒事?」安霖看到一地的斷劍就大概猜到了這個結果,現在趕緊求證。

  「本姑娘想讓誰死誰就得死,想讓誰活他想死都不成!」那姑娘驕傲的昂首說道。

  雖然這句話在安霖耳朵里既自大又無知,可他才懶得管那閒事,掉頭就往小七那跑。一把扯去包裹著她的那件薄衾,然後把她的身子轉過來,瑩白如玉的背肌正中,微微只有一點嫣紅,傷口深不過半分——原來這個小丫頭不是被刺死了,而是嚇暈了……

  安霖心裡百感交集,像是一個愛逾性命的寶貝失而復得般緊緊的把小七擁在懷裡,愛憐的輕吻著她嬌嫩的小臉。

  「喂!不要在本姑娘做出這種醜樣子!你這淫徒,趕緊殺了本姑娘,免得髒了我的眼睛!」那姑娘還站在原地,大嚷道。

  一切如常,天下太平。

  於是安霖的心境又平靜如水,而眼前那個眉眼青澀的小姑娘卻像一枚小石子投入這片水中,盪起了片片的漣漪,讓他一時間竟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衝動,只想著輕吻這個小姑娘直到天荒地老,哪有時間搭理那個暴力妞?

  他把臉頰貼在小七的臉蛋上,不耐煩的說道:

  「好像誰請你看似的,你怎麼還不走啊?二人世界請勿打擾!」

  「你不殺我?我警告你,上次就是我一掌差點要了你的命!這次要是沒有這個小丫頭搗亂,本姑娘早就宰了你!現在是你唯一的機會,你不殺我,下次我決不饒你!」那個姑娘不但有暴力傾向,似乎還有自虐傾向,對安霖不藉此大好機會殺了她這一現實完全無法理解,看來是有點缺心眼。

  「你煩不煩啊!我現在沒心情收拾你,你要是非賴著不走,我倒是不介意多抱一個妞上床!」安霖心情一好,就徹底淪為無賴了。

  「你……」那個姑娘看起來別說什麼江湖閱歷了,市面都沒見過多少,更何況安霖一下子變成了極品流氓,氣得嘴唇直哆嗦,幾欲暈去。


  「屋頂上的,別看熱鬧了,把人弄走!」安霖扯著嗓子喊道。

  他知道宇文成干手下的爪牙一直隱在暗處監視,他弄出這麼大動靜人家豈有不知道的道理?好戲看完了,還沒有出來清場的自覺就有點過分了。

  「郎君呼喚小的所為何事?」兩個黑衣人果然片刻間就推門進來了,而且衣冠整齊披掛完備,對屋裡的情景作視而不見狀。

  「你們把這位姑娘請出去,找輛車送她回家!」安霖用薄衾掩住小七,頭也不抬的吩咐道。

  「不許碰我!我要殺了你!混蛋!我跟你們拼了……」那個姑娘胡亂嚷著,極度的憤怒倒是真的,不過她說的話更是真的,果然毫無還手之力的被兩個黑衣人架出房去,一個黑衣人還很貼心的替他關好了門。

  「我會回來的!」

  遠遠的傳來一個憤怒的變了調的女子的叫聲,讓安霖一激靈:這妞不是阿諾舒華辛力加變身的吧?

  ……

  「郎君,我死了嗎?啊——你也死了呀!」

  「乖小七,你沒死,我也沒死,你摸摸,郎君的胸口是不是熱的?郎君再摸摸你的,看看是不是也是熱的。」

  「喔——咦,果然是熱的哦……喂!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別鬧,你看你的也是熱的,嘿嘿……」

  「啊——我打死你!這是怎麼回事!我的衣服呢?你這個大壞蛋!哇呀呀——」

  「啊呀——救命啊,乖乖小七你打我幹嘛!」

  「誰是你的乖乖!咦,我怎麼滿臉都是你的口水!!哇呀呀——老娘跟你拼啦!!!」

  「啊呀呀呀——我的胳膊折啦!腿斷啦!!腦袋擰了八圈啦!!!別擰啦!我錯啦還不行嗎?求求您老人家饒了我吧……」

  ……

  「說!剛才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是上回把我打傻那個刺客嘍,又來跟我玩命。小七,剛才謝謝你!真的。」

  「喔。那後來呢?」

  「後來郎君大展拳腳,跟那個女刺客大戰三百回合,把她打跑了。」

  「喔。我記得我被刺了一劍,怎麼沒死呢?」

  「那還不是郎君我武藝高強,身手敏捷,把你救下來了?然後某個小可憐兒就嚇得暈過去了。」

  「呸!你才嚇暈了……然後,我的衣服是怎麼回事?你都對我做了什麼!」

  「你都問幾百遍啦!郎君我對燈發誓……咦,燈呢?你的衣服是你自己扯掉的,我看你昏迷不醒,也不知道狀況,就深情呼喚著你的名字,然後情不自禁的親了你幾口而已,就這些啦!」

  「……真的?」

  「郎君對月亮發誓!」

  夜更深了,月亮正忙著躲到雲彩後邊去。安霖的房間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依偎著,漸漸隱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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