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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遊戲(下)

2026-10-26 01:19:20 作者: 兔猻

  大隋朝崩了,天子威儀沒了,世道亂了,就算個阿貓阿狗只要敢蹦出來的,都能號稱一方霸主了。

  所以這次群雄聚首,不論強弱大小,每個能到場的都擺足了架子,就算打腫臉也要撐胖子,排個座次也得打上一架。不過打著打著就打成了遊戲,麵皮再金貴也金貴不過拳頭,所以屈突通可以蠻橫的當場殺人卻毫髮無損,所以翟讓胡亂派出的一隻弱雞就能逼得百戰猛將棄械認輸,所以杜伏威的乾兒子想什麼時候拉肚子就什麼時候拉……

  就這樣一輪打完,進入勝者組的無一例外都是楊霖熟悉的老面孔。而緊接著更蹊蹺的事情發生了,向來是一副懟天懟地懟空氣、天大地大我最大、不服就開乾的脾氣,號稱幽州大總管的戰爭狂人羅藝居然主動提出這次比武爭位實在有些無聊,不如趕緊結束回家睡覺。而豫王翟讓不但兵強馬壯而且德高望重,老羅甘願附其驥尾,至於其他人,不如商量一下胡亂排排座得啦。

  幸福來得好突然,翟讓一時間甚至起身稱謝都忘了。更令他沒想到的是,其他那幾位平常就算是半塊蒸餅也要跟他爭個頭破血流的老對頭如李密、新對頭如竇建德,以及看似中立實則隨時準備跟他玩陰的的李淵、屈突通等人,對此居然毫無意見。於是乎一場本該充滿血腥和陰謀的龍爭虎鬥居然還沒開場就悄然落幕了。

  ——老子的人望竟然如此高漲,為啥我以前一點都沒看出來?

  興奮、憧憬中又夾雜著幾分不安和疑惑,使得老翟整整一夜都在床榻上烙大餅。第二天就是會盟之期,天色還沒亮,老翟就頂著一對黑眼圈起了床。心不在焉的更衣、洗漱、用膳之後,他吩咐的頭一件事,就是指派了幾個辦事穩重的下屬趕緊去盯著會場、也就是那間蘆棚,有任何動向都要立即向他匯報。

  昨日群雄把首位讓給翟讓的舉動,在任何人看來都隱含著將其奉為盟主的寓意,這讓翟讓如何能不激動、不企盼?不過既然做了盟主,就得擺足排場,總不能因為心裡猴急,結果天剛亮就急不可耐的跑去占座吧?會期定在辰時三刻,距今尚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老翟再急再上火,也得蹲家裡等著。而且還得所有人都到齊了,他才慢悠悠的閃亮登場,這樣才算守禮,才叫有范兒——盟主的范兒!

  所以就算胸腹間百爪撓心,他也只能貓在帳篷里苦等,連門都不能出。

  且不說翟讓等得有多辛苦,他派出的人手連鬼影也沒回來過一條,直到卯時將近,他終於終於盼星星盼月亮的盼回來一個報信的:

  「啟稟王上,靈武白瑜娑之使臣尋奉、沔陽朱粲之使臣王達、雕陰劉迦論之使臣索盧桓等一十六人抵達!」

  這些都是雜魚中的雜魚,來得早是應該的,要是連禮儀都不周全弄不好連站票都混不到一張。所以他們的抵達對翟讓來說毫無意義,連睬都懶得睬他們一眼。

  辰時剛過,又有探子來報,樂陵徐圓朗、鹽山孟海公、易州宋金剛、上谷魏刀兒、渤海李子通等人也到了。這撥人當然比前一撥分量要重得多,不過也屬於想跟他結盟都被當累贅嫌棄的貨色,所以翟讓的臉上的焦急之色依舊絲毫未減。

  辰時一刻,金城薛舉、朔方梁師都、馬邑劉武周也到了。這三位老兄現在可是翟讓為數不多的鐵桿盟友,給他捧場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過令他奇怪的是,跟著三位一起抵達的還包括了吳郡沈法興和豫章林士弘,而同為江南幫的另兩位重要人物蕭銑和杜伏威卻沒見到蹤影。

  不過儘管他很是迷惑,卻不能跑出去揪住人問個究竟,只能忍著。可是忍來忍去,翟讓都快忍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眼瞅著辰時三刻將至,卻再也沒人進來報信,更沒人進來通知他該起駕赴會。

  為了充分體現自己身為天下盟主的地位,翟讓一定要忍到最後一個閃亮登場。不過他費了老鼻子勁找來了一幫明白人才捯飭出的那一身行頭,卻一點不遮掩的顯露出翟讓的雄心,或者說是野心。

  帽子是通天冠,其形如山,正面直豎,以鐵為冠梁,是僅次于冕冠、而且專屬天子佩戴的冠帽。衣裳是絳紗袍,其上以金線繡有日、月、星辰、山、龍、華蟲、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共計十二章紋飾,華麗麗的把當今天子楊廣弄的那套「肩挑日月,揹負星辰」之流的九章冕服甩出二里地……鞋子赤色、重底,名曰赤舄,還是皇帝專屬,誰要是敢亂穿的話,把他家九族的腳丫子統統剁下來都算是輕的。

  話說翟讓渾身上下這一套,就是嚴格按照周禮縫製出來天子朝服,當今天下獨一無二,就算皇帝楊廣把他家壓箱底的寶貝都淘出來,在老翟這身華麗麗的「天子朝服Plus版」面前也跟個土鱉一樣沒臉見人。可問題是老翟把自己打扮的跟唱戲的似的,總得有觀眾欣賞才能滿足他那小小的虛榮心啊?可是能讓他感到滿意的,應該是指李淵、李密、竇建德之流的夠分量的觀眾,至於其他人哪值得翟讓去顯擺?他還沒那麼無聊。


  其實翟讓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其實就很無聊,而且很冒險,甚至會得不償失,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要嘗試一把。此番會盟引來天下風雲聚匯,這樣的機會怕是今生難有。既然在這場問鼎天下的競逐中他已是箭在弦上、退無可退,那不如就豁出去搏一把。逾越一下那位徒有其表的皇帝的底線會引來什麼後果他不在意,關鍵在於他的那些主要競爭對手會是何種反應他很感興趣,也很想試一下。

  可是會期已至,偏偏翟讓最重視、也最在意的人物居然一個都沒露面!這是咋回事,難道他們集體睡過頭了?還是反悔了,不想認他這個盟主了?或是乾脆這就是個陰謀,那幫混帳東西想耍他?

  

  翟讓慌了,趕緊派出更多的人手,不但去會場,還去那些不知道在哪兒躲貓貓的老狐狸的駐地,看看他們到底想幹嗎?

  作為主會場的那座巨大的蘆棚外邊,點著一根巨大的時香,在翟讓駐地的帳篷里也點著一根,不過個頭要小得多。而就在這兩根標定了會期所在的時間、也就是辰時三刻的時香即將燃盡的時候,帳外突然傳來了一片喧譁之聲,緊接著,好幾個探子連滾帶爬的竄進了翟讓所在的帳篷。

  「王上,來了……都來了!」

  「什麼都來了?說清楚點!」

  「是!卑職們親眼所見,所有該來的人都到期了,他們……是踩著點到的!」




  於是乎翟讓反倒不急了。剛才一頓著急上火讓他感到有些口乾舌燥,這回乾脆令人煎上一壺茶,他要喝飽了再去!難道那些人還敢不等他?

  翟讓四平八穩的高坐帳中等著喝茶,可是還沒等茶湯煎沸,又有一個探子連滾帶爬的竄進了大帳,連行禮都顧不上,張嘴就開嚎:

  「王上……王上不好啦!」

  「混帳東西!這是天塌了還是地陷了,是你娘偷人了還是你爹遭瘟了?他娘的不會說話就閉嘴,否則老子把你舌頭給割嘍!」

  這一早晨就沒一件順心事,鬧得翟讓心煩意亂,所以這個冒失的探子就成了出氣筒,怒氣衝天的翟讓甚至把刀都拔出來了。

  可是這個探子雖然冒失膽子卻不小,壓根沒理會翟讓的茬兒,一刻沒停而且嘎嘣溜脆的繼續稟報。於是乎,還沒等他稟報完,他家那位王上就跟天塌了地陷了、老娘偷人老爹遭瘟似的一竄老高,然後蹦著高的往外跑。

  因為探子說的是「王上您的首座讓人給占啦」!

  老翟來酸棗前精心謀劃,到了之後四處拉幫結派,昨天白天玩了一整天的恩威並施,晚上一宿沒睡好,早晨起來不到兩個時辰的工夫嘴裡就急出倆大泡,所思所謀的不就是在這次會盟上占據主動、撈足好處嗎?而他首先要求得的,就是那個「首座」。到如今他費盡心機,好處卻被人給搶了,他能不急嗎?

  眼瞅著翟讓跟火上房似的往外狂奔,緊隨其後的單雄信和裴行儼也大步流星的護衛其後,王儒信急了,趕緊大聲提醒道:

  「王上——氣度!姿儀!」

  兩條大長腿搗騰得跟風火輪似的翟讓聞言,倒也從善如流,步幅馬上就降下來了。可是沒走出幾步,兩條腿又跟安上小馬達似的停不下來了,可以想見老翟是如何的心急如焚,又是如何的氣急敗壞。

  幸虧他的駐地離得不遠,也就半里地的路,所以沒耽誤多長時間,翟讓一行人就衝進了會場。

  蘆棚還是那座蘆棚,跟昨日相比除了護衛多了些以外沒什麼分別,可是待翟讓定睛往裡一瞧,卻不由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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