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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 1415唱曲

2025-05-19 23:23:12 作者: 平行空間來客

  大明京師,內閣,首輔值房裡,此時氣氛壓抑至極。

  除內閣四位閣臣在坐外,還有戶部尚書張學顏,都察院左都御史陳炌,各人面色皆是不郁,顯然此次會議大家分歧很大。

  終於,首座上首輔張居正開口說道:「去歲各地上報災情,都是都察院已經核實過的了,對於這次減免之事,我以為大家還是不要再爭了。」

  說到這裡,張學顏猛的抬頭看向張居正,顯然對他的話很是不滿。

  開年後,戶部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皇城內外皆有工程要做,工部的工價銀相形見絀,完全靠戶部支應著。

  而今日討論的話題,就是去年陝西、福建、廣東等地應該徵收上繳的驛遞積逋銀,福建、山東和浙江等地的均徭銀等,合計百餘萬兩的積欠。

  當然,這些不是一年的錢,而是往年積欠,其中順天府隆慶二年至萬曆六年逋租就一直未交,累積欠銀十一萬兩。

  戶部清理出這些欠銀,本意自然是朝廷下文追繳欠銀,即便是當時有災,這麼些年也該緩過來了。

  實際上,在座幾人都清楚的知道,這些銀子怕是地方上可能已經徵收,但因為有由頭而賴過去了。

  戶部現在也是實在沒有辦法,想方設法騰挪銀子支應各處開銷,現在已經山窮水盡,於是清理積欠就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以前,這樣的積欠,等上一段時間也就蠲了,可現在戶部的情況讓他們不能免掉,還要想辦法讓地方交出來才行。

  哪怕打個五折,那也是五十萬兩銀子,宮裡修繕的費用就出來了。

  「慣例,地方招災,朝廷都是要減免賦銀的。

  這些欠銀,都察院也查過了,附和減免的條例,這也是這麼多年朝廷一直沒有催繳的原因。」

  張居正直視著張學顏,即便知道他不滿,但話還是要說出來,「不能因為朝中有大事兒需要銀子,又讓地方上催繳,鬧出亂子來,我們都承擔不起。」

  張居正的話,旁邊的魏廣德、陳炌等人都是微微點頭。

  朝廷有些事兒就是這樣,就算知道這百餘萬兩銀子,許多怕是進了貪官的腰包,可沒有直接證據,朝廷也沒有要下面徵收,那就默認不存在。

  「其實,大家心裡有些許不滿我能理解,不過規矩就是規矩。

  要徹底根除這些弊政,唯有儘快將清丈田畝之事完成,各地定下一條鞭法徵收額度,才能真正把這些銀子說個清楚。」

  張居正心裡很苦,因為他知道地方上喜歡搞出一堆雜稅,相互參雜著攤派下去。

  老百姓繳稅是稀里糊塗,而上面清查時因為參雜著雜稅,也比較好糊弄過去。

  對於這些加重百姓負擔的雜稅,張居正深惡痛絕,但確實沒辦法根除。

  除非,你能承受地方衙門停擺關門的局面。

  推行一條鞭法,額定稅賦,是內閣能想到唯一解決的辦法。

  「首輔大人,那現在如何破局,戶部存銀已經不到十萬兩,實在是支應不足。」

  張學顏終於還是低頭,本來就是因為實在沒辦法才想著清理積欠。

  沒想到,這百多萬兩掛在帳面上的銀子三五成都要不到,那現在戶部可就真沒辦法了,總不能憑空變出銀子來吧。

  「寫條子,從常盈庫借銀子。」

  張居正很乾脆說道。

  「歲末借的六十萬兩銀子還沒有歸還,現在又借.」

  

  張學顏遲疑著說道。

  妮瑪,感覺他這個戶部尚書都成大明第一欠債大王了。

  短期內的支應超過五十萬兩,也就是說戶部要為此借債百萬兩銀子了。

  傳出去,還不知道外面怎麼編排他這個戶部尚書。

  「大司徒不必焦慮,等殷大人船隊回來,朝廷也就有錢了。

  使團那邊的清單想來你已經看過了,粗略估計此次西洋之行,使團可謂朝廷換來二百萬兩銀子的收入,足夠抵償這筆欠債。

  就善貸看來,此次為陛下籌備的大婚之禮,朝廷可是沒花一分銀子才是。」

  魏廣德見此,他這個次輔該發言了,於是馬上就插話進來道。

  東西雖然還沒到,但是清單已經送到京城,憑此清單也可以大體估算出此次西洋之行的收穫。


  聽到魏廣德這麼說,張學顏面色這才稍緩一些。

  對這筆收入,雖然可以看得到,但現在畢竟沒入庫,到底什麼情況也說不清楚。

  倒是不擔心殷正茂、俞大猷胡亂上報,總歸是沒進太倉的東西,張學顏習慣性的就沒當他們的存在。

  現在魏廣德點出來了,他也只好點頭認可。

  若是沒有西洋之行,這次朝廷肯定是要真金白銀花出去百萬兩銀子籌辦皇帝的婚禮。

  雖然下西洋後多花了幾十萬兩,但真要算帳,朝廷其實不虧,應該還有幾十萬兩銀子結餘才是。

  只是這種下西洋的行動,貌似也不能經常搞,除非

  就在一瞬間,張學顏腦海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那就是戶部搞一個商會,專門從事把各地府庫里堆積的貨物賣出去。

  但是,很快張學顏就放棄了這個看似很有錢途的差事兒,因為內閣推動的一條鞭法,除了統一各省徵稅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那就是把實物賦稅變更為白銀賦稅,沒看到徭役都要折銀徵收。

  所以,以後實物賦稅變少,戶部就算搞出這樣的商會,也只能做幾次,把以前府庫里堆積的實物處理掉,然後就變得無事可做了。

  「首輔大人。」

  魏廣德說服張學顏以後,這才轉頭又對張居正說道:「這百餘萬兩銀子的積欠,朝廷一筆勾銷怕是也不合適。

  我擔心地方上繼續效仿成例,不管大災小災都往大了報,意圖矇混過關。」

  魏廣德臉上也浮現出一絲擔憂,這些積欠,在全國推行一條鞭法後,肯定是要全部免除掉的。

  有了額定賦稅,地方上也不好收繳欠稅了,頂天就是最近兩年的還能追一追。

  「善貸,你是何意思?」

  張居正看向魏廣德,問道。

  「都察院派出御史再次審核這些稅目,若確定因災為收上來,就直接請旨詔免。」

  魏廣德開口說道。

  以前是運行地方上積欠,時間長了就成了糊塗帳,收還是不收,戶部也為難的很,畢竟掛在帳上。

  魏廣德現在要做的就是,一旦合適核實遭災,都察院巡按御史上報附議,朝廷就直接請旨減免錢糧。

  「這種核查不在當年,而是在次年派出巡按御史進行核查。」

  魏廣德繼續說道。

  這樣的安排,就等於是過了兩位巡按御史的手,對於防止地方上勾接御史,瞞報謊報災情多少有些制約。

  張居正聽完後,微微點頭,隨即看向陳炌,他是都察院大佬,魏廣德的意見其實就是把責任推到都察院身上。

  一旦出事兒,都察院首當其衝要背鍋。

  地方官員雖然是始作俑者,可經過都察院御史核准,可不就把鍋接過去了。

  陳炌心裡也是一番盤算,雖然責任落到都察院頭上,可若是御史正常辦案,其實也不會有什麼事兒。

  隨即,陳炌就微微點頭,表示都察院可以接受。

  「好,此事下來草擬個章程,等待宮裡批紅。

  這些戶部清理出來的積欠,還請陳大人安排御史核查上報實情。」

  張居正也覺得,單靠以前上奏的東西直接減免錢糧確實不妥,容易滋生下面人手腳不乾淨。

  減免可以,只要能經受住都察院的核查,他自然也無話可說。

  事兒算是定下來,之前緊張氣氛也緩和下來。

  剛才可不就是戶部盯著這些積欠,請旨追繳引發的緊張。

  實際上,地方遭災後上報,只要運行拖欠的,之後朝廷幾乎就不會再催收,這也讓地方官府有了了小災大報的習慣。

  會議結束,眾人起身準備離開,張居正拉著張學顏囑咐道:「回去儘快把奏疏用印後遞上來,內閣拿到就直送宮裡,此時耽擱不得。

  兩宮太后也在時刻關注著陛下大婚的準備,稍有不慎,怕是會引發宮裡的不滿。」

  「首輔大人請放心,子愚知道事關重大,絕不敢掉以輕心。」

  張學顏急忙拱手答道。

  「如此就好,我就在內閣等戶部的奏疏上來。」

  張居正輕撫鬍鬚笑道。


  而此時在乾清宮裡,小皇帝朱翊鈞結束了今天的課程,回到後宮也沒有練字,都是講官每天都要布置的作業。

  貌似,也就魏師傅不會給他布置這些,每天要練上幾篇字兒,或者抄寫背誦課文。

  不過今天,小皇帝又有些坐臥不寧。

  是的,其實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

  原因嘛,自然是因為即將大婚給鬧的。

  皇后是他自己選的,其實他對選擇的皇后還是很滿意,之後還曾經偷偷跑到儲秀宮去看過。

  雖然被母后發現,挨過一頓數落,但小皇帝覺得很有意思。

  至於隨行的太監挨板子,他也沒覺得的有什麼。

  主子都挨罵了,你一個奴才挨頓板子多大點事兒。

  「皇爺,該寫字了。」

  看到小皇帝神思不屬,身邊太監就小聲提醒道。

  大明朝這些講官可厲害了,要是小皇帝不能按時完成作業,他們雖然不敢責罰他,但卻敢責罰太監。

  好吧,反正現在在皇帝身邊當差,就得做好挨打被罵的準備。

  最起碼在皇帝親政前,是不要想有好日子過的。

  「好。」

  強壓著心緒,朱翊鈞回到書案前,提筆開始書寫起來。

  不過越是臨近大婚,小皇帝心緒就越難平靜,好容易終於是捱到傍晚。

  今天的作業,算是全部完成,小皇帝終於可以輕鬆一會兒了。

  從慈慶宮和慈寧宮跪安回來,朱翊鈞就讓人準備了兩個小菜和一壺酒,自個兒自斟自飲。

  現在皇帝大了,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被允許飲酒。

  今日從外面回來,又覺得腳疼,所以喝點小酒有助於睡眠,只要睡著了,也就不會覺得腳疼了。

  只不過,半壺酒下肚後,以往該有的醉意沒有,小皇帝感覺精神越發旺盛起來。

  恍惚間,看到一旁伺候的太監、宮女,朱翊鈞也沒多想,伸手就點了一個宮女,道:「你,給朕唱個小曲。」

  「啊,可奴婢不會啊。」

  被點名的宮女急忙解釋道。

  她們這些人被選入宮中後,學的都是宮廷禮儀,哪會唱曲啊。

  就算會的,也是鄉野間民調,這些曲子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唱出來。

  「怎麼,敢不聽朕的話。」

  朱翊鈞感覺自己沒醉,清醒的很,但實際上已經醉了。

  醉酒之人都不會認為自己醉了。

  宮女不肯聽話唱曲,小皇帝這會兒執拗的性格也來了,非逼著她唱不可。

  此時,在朱翊鈞眼裡,小宮女就和前朝那些官員一樣,都欺負他年紀小,不肯聽他的命令。

  是的,小皇帝能感覺到,他的話沒有他母后好使,枉他還是皇帝,所謂的一國之君。

  但是到現在,他都沒感覺到做君王的樂趣。

  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小皇帝的視線落到其他人身上。

  瞬間,被皇帝盯著的不管是太監還是宮女,都紛紛跪倒在地,頭都不敢抬,生怕被皇帝點名唱曲。

  這些被馮保選在皇帝身邊伺候的小太監和宮女,都算是老實的,否則也不可能到這裡當差。

  要說他們真不會唱曲,那也未必,但真不敢唱。

  宮女就算了,那些小太監、內侍私底下什麼葷段子,時令小曲沒聽過、沒唱過。

  但在乾清宮裡,那是真不敢唱。

  唱了,怕命就沒了。

  太監、宮女們不唱,但小皇帝逼他們唱,她們也不敢吱聲。

  終於,小皇帝火了,就下令讓人要把被他點名的宮女拉出去砍了,旁邊的太監、宮女看到嚇的不行,只能一個勁磕頭求饒。

  終於,或許是小皇帝鬧夠了,酒也醒了些,看到跪倒一地的太監宮女,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

  「既然不砍頭,那就削髮代首好了。」

  朱翊鈞命令身邊的太監,直接剪了那宮女的頭髮算是對她抗旨的處罰。

  在朱翊鈞眼裡,這不過是一件小事兒,所以沒當回事兒。


  鬧夠了,天色也晚了。

  小皇帝睡意漸起,直接就在太監伺候下回後面休息去了。

  殿裡那些太監、宮女這才期期艾艾從地上爬起來收拾殘局。

  乾清宮的事兒,看似不大,但還是被馮保和李太后知道了。

  這裡,他們自然都安插了眼線,否則當初小皇帝跑去儲秀宮她們怎麼會知道。

  馮保只是皺眉,而李太后就不同了,身為一國之君,怎麼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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