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泛舟是何等聰明人,他明知此次前去要背負許罵名,也是無怨無悔。
只要能夠陪伴在劉病身邊,替他稍有分擔,自己這個做臣子的就不失本分。
兩人很快來到地方,太監王景不見蹤影,他並不適合出現在這樣的場面。
有一人走到劉病面前,很小聲的開口。
「陛下,事情已經辦妥。」
「這裡與世隔絕,任何人都不許出入。」
短短几句話,便已經透露出許多信息。
劉病嘴角上揚,滿意的笑出聲。
接著就讓他們站到一旁,就連盧泛舟都得守在外面。
自己要進到宮殿裡,與劉溫當面對質。
走到門口處,有人將那把短刀遞上,劉病握持在手中似笑非笑。
房間裡,劉溫面色陰沉,正在耐心的等待著。
他似乎已經有所預料,劉病必然會找過來。
果不其然,等到他的想法成真,竟覺得內心萬般淒涼。
見到劉病的時候,劉溫就流露出悽慘的笑容。
「陛下,你果真是來了。」
「現在想想,你把我們騙的好慘。」
他的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劉病手裡的那把短刀看。
事情的真相不難猜測到,他搖了搖頭,便等著劉病來取走自己的這顆腦袋。
「皇叔,你本不該回來的。」
劉病輕嘆一口氣,他說出的也都是實話。
要不是周長青那一幫子人暗中作祟,事情也不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聽到劉病這樣說,劉溫早就沒有了爭論的心情。
「成者王,敗者寇。」
「劉病,早知你是這般心狠手辣,當初就該讓你死於襁褓中。」
劉溫還真不是隨便說說,先前諸多皇子爭奪地位,唯有他從中勝出。
劉病這一脈被貶到南陽,自然是他的手筆。
萬萬沒想到,形勢變化如此之快,轉眼間劉病登臨大位。
他不斷的回憶,後悔之心前所未有之重。
劉病觀察細緻,不由得苦笑出聲。
「當初京城被草原人攻破,你們就應該拔劍自刎。」
「那時的你還是天子,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
劉病氣憤的轉過身,直言他們為祖上蒙羞。
但凡當初能夠痛快的死去,事情也不會像現在這個樣。
「劉病,你說這些話,到底是何意?」
劉溫自知自己在劫難逃,便想把窩了一肚子的火全都發泄出。
自從他回到京城,可從沒像現在這般痛快過。
劉病觀察細緻入微,當然明白他的那點心思。
不許任何人打擾,便是要將一些話講清楚。
「天下百姓為你們而彎腰,是朕讓他們重新直起腰杆。」
劉病面色微冷,眼露寒光,直直的望向劉溫所在的位置。
一言一語,無一不是在往他的心窩上戳。
果然不出所料,劉溫自知羞愧,竟無言以對。
他又何嘗不知天子被人生擒活捉,可謂一大恥辱。
這份屈辱感,是他無論如何都洗刷不掉。
哪怕重新奪走了皇位,也會遭人唾棄,罵名不斷。
不等他反應過來,劉病已經走出,他所言之話不過是為了鋪墊。
盧泛舟早就等候在外面,此時和他目光對視,便明白了該自己出面。
就像劉病說的那樣,有些事情必須解決掉,而且是痛痛快快,乾淨利落。
見到盧泛舟出現,劉溫臉上神情頗為疑惑。
他回到京城後就被軟禁在此處,對於朝堂上劉病身邊的一些近臣並不相似。
「太上皇,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該明白自己的身份。」
「陛下說了,天子有天子的死法。」
惡人就是要讓盧泛舟來當,他直接把話挑明,劉溫神情呆滯,愣在了遠處。
到最後失笑出聲,明白了劉病到這種時候都在愛惜自己的名聲。
不由得感慨,自己與之相比,還真是差了一大截。
「他害怕弒君殺父的惡名,就想讓我自己了結。」
「罷了,給我留得一個體面,這也是極好的。」
在一些事情上,劉溫並不會犯糊塗。
他之美夢已經破碎,再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毫無意義。
與其那樣去做,還不如體體面面的時候。
到時候史官記錄,他並未有過復辟之心,劉病也不用擔負惡名。
「替我轉告皇上,不要把我葬入皇陵,無顏面見先祖啊!」
劉溫仰天長嘆,已經下定了決心。
見他這個樣子,盧泛舟也不必太多為難,當即點頭答應下來。
「太上皇,你有什麼要求儘管往出提,我都可以滿足。」
「好說!好說!」
事情都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劉溫只求痛痛快快的上路。
他讓盧泛舟為自己準備一壇酒,再準備一些飯菜,不求豐盛,但求可口。
至於這酒中加點東西,不用他說盧泛舟也明白。
「太上皇放心,不出一柱香的時間,這些東西都會準備好。」
盧泛舟轉身離去,早就不見了劉病的蹤影。
他並不覺得奇怪,而是安排身邊的人儘快準備吃食。
有一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根本不用盧泛舟太多言說。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就有人將飯菜送來。
一壺酒更是陳年佳釀,只是裡面摻了劇毒。
稍微喝幾口,便會肝腸寸斷,倒地而亡。
另有一壺酒,那是盧泛舟特意要求的,他要陪著太上皇痛飲幾杯,送其上路。
房間裡……
盧泛舟幫劉溫把酒倒滿,接著坐在了他對面的位置。
「太上皇莫要嫌棄,這幾杯酒,我來陪你喝。」
「嫌棄?笑話!」
劉溫哈哈大笑,他想著劉病離去時的背影,心中一陣淒涼。
「皇帝夠講究,讓人來送我上路,這就已經足夠了。」
「莫要閒聊,好酒好菜,先飲此杯!」
劉溫抱了必死之心,他先將酒杯舉起,與盧泛舟碰過後一飲而盡。
烈酒下肚,嗓子眼仿佛灼燒的疼痛,那種感覺難以言說。
「痛快!真是痛快啊!」
劉溫笑得更大聲,接著就動了筷子,頻繁的夾菜送到嘴裡。
壓住了酒氣,他還要再喝一杯。
盧泛舟不勝酒力,但也要陪同到底,與他放開了喝。
兩人聊起國事,當劉溫得知天下在劉病手裡不復從前那般烽煙四起。
百姓也不用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日子越過越好的時候,眼角竟有淚水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