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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霧中人

2025-03-05 02:40:18 作者: 王子2326

  第230章 霧中人

  炊煙散去,燈火吹息。酒飽飯足過後,大家各自休息,寧靜的聚落中少有聲音,偶有馬蹄聲穿過樹葉的縫隙。

  清瑕跳過高矮不一的階梯,登上通往海岸的小道。將踏上白沙時她腳步一停,在大樹旁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啊,被發現了。」

  「看到你偷偷藏吃的,就知道你要來這裡。」楚衡空從樹蔭下走出,「建好了嗎?」

  「還沒有本來想埋些爺爺喜歡的東西,又覺得太浪費了。」

  他們一併走向海灘,寂寥的風吹起白沙,海濤打在無字的碑上。許是伯恩法前幾日工作的緣故,比起上次前來時,海邊的墳墓又多了幾座。

  清瑕越過連成片的石碑,在海水沒過腳腕的地方埋下石板,作為墓碑。她發了一陣呆,把先前留好的小塊的食物供奉在碑前。

  「爺爺雖然年紀大了,胃口也還可以。不過他體型很小,沒法大口吃東西,

  所以總是把食物切得很小,喝酒也用小小的杯子。」清瑕說,「從我記事起他就在這裡了-雖然是大神官,但也和大家吃一樣的東西。我覺得他會喜歡今晚的食物,就悄悄給他留了些。」

  「挺好的。」楚衡空說,「這不算浪費。」

  清瑕點了點頭,望著海潮。很久之後她才開口,說得很慢,將腦中紛亂的思考化作言語似乎太過艱難,以至於要耗費渾身的力氣。。

  「我到現在都覺得有些不真實爺爺死了,我們被圍攻,我們殺出去,戰鬥,殺死溫—」清瑕喃喃自語,「短短几天內我們經歷了這麼多,快得像是一場夢境。我都來不及想太多的事情,就到了現在—"」

  她閉上眼睛,吃力地說:「我從來沒想過我會給爺爺立碑。我一直以為我會帶著他出去,到曠野之外的地方去他的家鄉,或者書里講過的那些漂亮的地方.—

  我從來沒想過他會死。」

  淚水從她的眼角滴落,滑過面龐。楚衡空握住清瑕的手,他知道現在的清瑕需要陪伴而非建議。等到清瑕逐漸平復情緒,他才開口。

  「要向前看。」他說,「你知道悼念死者的方式是什麼。」

  「嗯。」清瑕擦擦淚水,將一小杯酒灑在石碑前。

  「放心吧,爺爺。」她小聲說,「我們幫你報仇了。我們還會繼續戰鬥下去,一定,會將聚落的大家帶出曠野。」

  「好樣的,清瑕!聽到你這句話,爺爺就放心了。」思拉爾說。

  「......」」「......

  楚衡空緩緩下移目光,看見石碑旁邊立著倆兔耳朵。毛茸茸的老爺子就站在墳墓旁邊,倆大眼睛跟車燈似的使勁反光,

  他從自己墳頭摸了一小塊披薩,像倉鼠一樣美滋滋地啃著:「哦哦,這個餅很好吃!你們從哪裡找到的?」

  「爺爺,那個涼了,要熱熱才能吃。」

  「你這孩子,也不知道捎口熱乎的。」

  清瑕放出一絲血氣,幫忙把供品緊急加熱了一下。思拉爾用爪子捧起軟乎乎的芝士,啃得一臉享受:「熱的比冷的好吃三倍啊~」

  「是啊,是這樣沒錯。」清瑕點頭,「嗯,嗯——」

  她一把抓起老爺子,舉在空中拼命搖晃:「爺爺?!!!!」

  「嗚嗚嗚嗚嗚!(要嘻死了!)」思拉爾的爪子無助地搖晃。

  

  「為什麼?!爺爺復活了?!」清瑕邊叫邊笑,「爺爺你沒死嗎?!」

  「嗚嗚嗚嗚嗚嗚嗚!(你再不鬆手爺爺就要死第二次了!)」

  楚衡空眼疾手快,一把將老爺子奪了下來,思拉爾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墓碑上,使勁捶胸口:「差點—————·就被餅嘻死—————"

  「比起被毒死總是好的嘛。」楚衡空皮笑肉不笑,「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怎麼說呢————」思拉爾撓著後腦勺,表情尷尬,「的的確確是死了。不過———·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突然又能動了—」

  清瑕開始嘎嘣嘎嘣手指頭:「老東西,三秒鐘內不說清楚我就把你埋起來。」

  「這孩子怎麼突然回到叛逆期了?!」

  清瑕二話不說抓起老爺子一陣猛搖,海岸上響起尖細的慘叫。楚衡空敲著刀柄,認真考慮著是否要加入嚴刑拷打的行列。


  這時兇刀忽得震動起來,似一隻被冒犯的憤怒的動物。楚衡空訝異地轉頭,

  聽到男人不耐煩的喊聲。

  「打仗打傻了嗎你們兩個?連天獄邊境的常識都忘了?」

  重明懶懶散散地站在楚衡空之前的位置,似剛睡醒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在這裡死掉的人,會變成霧中人啊。」

  「喝啊!」思拉爾揮出一爪,打在楚衡空胳膊上。爪尖刺出淺淺的血痕,但只片刻就消失不見。

  老人盯著爪子:「真的沒有效果了———·就像幽靈一樣——」

  「幽靈是沒辦法吃掉四分之一個披薩的,爺爺。」

  思拉爾感到新的憂慮:「那我以後說話你是不是全都聽不見啊?」

  「你說什麼,爺爺?」清瑕大聲說,「我聽不清楚!你是想去蹦極嗎?」

  「你從哪裡聽到我說這兩個字的?!」

  「沒問題爺爺,現在就帶你去玩蹦極~」

  清瑕微笑著掏出一串骨白色的鎖鏈,思拉爾額頭冒出冷汗:「清瑕,你冷靜點聽我說。爺爺也是今天才剛醒的,剛剛暫時沒有出來是因為那個——氣氛變得很不合適發言這個你肯定也能理解的所以先把那個東西放下哦哦哦哦哦哦!!」

  「爺爺飛得好高好高哦~」

  小動物的慘叫聲隨著骨鏈遠去,歡快的馬蹄聲緊隨其後。楚衡空望著飛向聚落的老爺子的背影,發自內心地為其感到了一秒鐘的高興與同情。

  重明幸災樂禍:「他媽的活該。」

  「我以為只有一部分人才會變成霧中人。」

  「要麼有思念在身,不願離去,要麼曾英勇作戰,被天獄銘記。」重明說,「你在幽谷見到的那幫人屬於前一種,大多是大戰時期就死去的孤魂;思拉爾那小子是後一種,作為戰士打了一輩子,怎也要留下看個結局。」

  楚衡空點點頭,思拉爾的做派讓他想起了另一群人。

  「現在第28屆新人全員到齊了,是嗎?」

  重明臀了他一眼,略感訝異。

  「後一種霧中人就是研究員吧?」楚衡空接著說道,「從第1屆到第34屆——

  所有人其實都沒真正「死去』,他們依然在你的手底下活蹦亂跳。那些研究員叫你老大,是因為你以前就是他們的長官。」

  重明笑了:「不算全齊,每屆都有人到更上層的天獄去,是死是活看他們自己。」

  「這個霧中人的機制還挺體貼的。」楚衡空說,「不像天獄這地方的風格。」

  重明側目,望著海岸上一座座無字的墓碑。

  「新人本來就是世上最倒霉的貨色—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地方,莫名其妙地去和外道戰鬥,最後莫名其妙地死。本該在上個時代就要結束戰爭卻要由現在的年輕人們去了結,於情於理該做些補償。」重明說,「我只能盡力去記住他們,除了這個我什麼也做不到。」

  「哪有,你前幾天還救了我們一次。」

  「贊了幾百年才贊出一刀,打完人差點出去,你以為還能有第二次?」重明笑,「虧你小子拔出了刀,我才有點說話的力氣。數百年來35屆戰士,你楚衡空算是最出色的一個。」

  楚衡空拍拍重明的肩膀,想說他不容易。如今他的感知力今非昔比,手掌一觸便可大致掌握對方的狀態。此時的重明骨骼中空,肌肉脆弱,心臟猶如爆發前一刻的炸彈,比起兇刀回憶中的狀態簡直好了那麼一點點。

  楚衡空當場愜住了,這那一瞬間仿佛有層看不見的薄膜破碎了,讓他首次跨越迷霧認知到對方的狀況。他感覺自己在拍一個紙殼子,隨手一碰就會在地上碎成沙塵。那個野武士的軀體千瘡百孔,他根本就沒比兇刀思念中強上多少!

  「你現在都還是重傷狀態?」

  重明一臉莫名其妙:「哈啊?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受傷了。」

  楚衡空指著腰間的兇刀:「別扯淡了我經歷過的好嗎?」

  「你經歷過怎麼還說這麼莫名其妙的話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上去都完全沒理解對方在說什麼。然後重明明白過來。

  「啊——你理解錯了,那個不是傷。」

  他敲著太陽穴,一字一句地說:「老子平時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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