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面上了鏽的老式鐵窗,單手抓在上面像是握在一根長滿了倒刺的植株。
十五層高的鐵欄,在高空中任由風吹來吹去,隨時有一種令人恐懼的失控感。
衛光腳踩在鐵窗的底部,目標已確定為隔壁房間的空調外機,借著昏暗的月光來看,它大概率可以支撐住自身的重量。
左耳是呼呼灌進來的狂風,右耳是振聾發聵的敲門。
不知為什麼,他聽著這連續砸擊的敲門聲,總有一種控制不住的慌亂感。
那種感覺不好明說,也許是腎上腺素的飆升,又也許是情況的緊急,他總覺得門外敲門的東西,比鬼還要可怕?
如果,自己與那個東西打照面的話,只怕再強大的罪物,都挽回不了。
衛光希望這是一種錯覺,但即將演變為現實。
他絕對不能留在1518房,因為他看到了陳彬彬略帶粗重的喘息,還有一次次崩壞的呼吸節奏。
這說明,眼前如此恐怖的砸門,似乎與原本的計劃,出現了不同。
衛光隨時能夠跳到隔壁房間,但他想等一等。
一是,準備觀察陳彬彬的計劃,真正實施起來究竟是何種模樣; 二是,他想有機會模糊地看一眼,那隻鬼到底是什麼。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就在衛光集中精神,克服恐慌之際,原本猛烈又急促的砸門聲,卻在頃刻間戛然而止。
上一秒,整個房間還都因那震耳欲聾的砸擊而不住顫抖,下一秒,卻一整個區域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並且,這種沉默,帶來的是不明所以的不安。
衛光的身影攔住了僅有的部分月光,他的影子平鋪在客房的地面之中,遮住了陳彬彬的身影。
但他卻模糊地捕捉到,陳彬彬一直正對著房門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忽然也靜止不動了。
不止是身體的靜止,就連那一直未曾停過的緊張呼吸聲,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房間裡的聲音,讓衛光覺得除了開窗的冷風,就只剩下它自己。
靜悄悄中,有一個另類的聲音,在緊促的砸門與詭異的沉默中,陡然升起。
衛光聽到了來自活人頸椎機械顫抖的聲音,以及那令人牙酸的關節卡頓,順著繞頸而來的寒意,同時攀升。
他瞥見了那呆立在門口的陳彬彬,驚悚又離奇地一點點轉過了自己的頭。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衛光就要看到陳彬彬的正臉,但在此之前,他緊迫又果斷地選擇了在十五層高度,縱身一躍。
空中刺骨的冷風,夾雜著令人窒息的高聳,十五層樓外迎來了「砰」的一聲猛烈撞擊。
陳舊到僅有兩根鐵架懸在半空的空調外機,大量的灰塵與鐵鏽紛紛上揚又下落。
它被一人的重量擠壓成了一個誇張的彎曲程度,搖搖欲墜的感覺,從腳底直衝顱頂。
衛光險之又險穩住了身子,兩手搭在1519房的窗沿邊緣,呈現一個下蹲的姿勢,呼吸著冷風,雙手紋絲不動。
1518那敞開的窗戶,一角窗簾正不安分地伸出窗外,好似不甘心地試圖抓住離去的活人。
他卻慢慢直起腰,單手抓住窗外的鐵架,右肘對準了窗口位置,單次狠狠下砸。
腳下的空調外機搖曳得更加劇烈,支撐的鐵架發出了「吱吱」的怪聲,玻璃卻並沒有應聲而碎。
緊接著就是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五次。
衛光甚至已不敢雙腳踩在空調之上,一隻腳墊著外機,另一隻腿疊放在窄小的窗沿,第六次肘擊那已出現裂紋的玻璃。
終於,在第六次的努力下,1519房間對衛光打開了一扇進入的窗口。 1519房間,一樣的安靜,卻帶有不一樣的詭異。
因為,按照陳彬彬的話語來講,在這個房間中,理應有一個活人在場。
ta將會是下一次抵禦鬼物的道具,成為衛光的替身。
進入房間剛剛兩息,衛光就馬不停蹄地開始在屋子之中翻找起來,尋找自己的替身。
陳彬彬的一番話,說的雲裡霧裡,邏輯斷檔嚴重,像是想到哪句說哪句。
即便如此,衛光也從中覺察出了些許的不對勁。
他提到的「替身」這個詞,在某種角度來講,很有可能就是誤打誤撞到了鬼物的規則之上。
二十五個替身,用量是極其有限的,但以目前衛光掌握的情況來看,他當前需要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
1518房裡的經歷,已經明牌了出現意外。
當初衛光要逃,就是因為他短暫介入到陳彬彬的計劃中,卻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鬼挨門挨戶地去找人,它顯然是帶有明確目標的。
陳彬彬用一個撕臉的方式去模糊身份,理論上或許有一絲道理,但在實操上根本毫無章法。 但這種方法,卻實打實地產生了一定效果。
而從前面的事情來看,原本有一定效果的方法卻失效了,原因就在於一條貫徹始終的規則被打破了。
從前,陳彬彬能夠脫逃,是因為一個房間,他一個活人,找到一個替身。
但剛才的1518房裡,卻是一個房間,兩個活人,一個替身。
因此,原本有效的方法失效了,這也給了衛光一則提示:
也許,那隻鬼從來都知道陳彬彬在用替身欺騙自己,但它並未戳穿,甚至是配合他在進行著一切。
這是陳彬彬,誤打誤撞之間與鬼物,達成的默契和規則。
但現在,1518一間房、一個活人、一個替身的規則被打破了,鬼物自然要撕毀掉原有的默契,開始進場殺人。
為什麼?
答案或許就是,那隻鬼在有意識地消耗掉這25個替身。
這也直接證明,衛光所指——25間房裡的25個人,是生路的組成條件,但不是陳彬彬那麼使用的。
陳彬彬,也許已經死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從剛才的情況來看,那隻鬼因為默契破裂,直接闖入1518占據了陳彬彬的身體,像是一種附身。
他的生還概率已經降到最低,原因在於衛光出現了。
那隻鬼,已經可以拋棄掉陳彬彬這個打破默契的活人,選擇與衛光繼續「合作」。
因為,1518的陳彬彬因打破規則,沒讓鬼物拿到替身,這次的危機輪次繼續推動。
而到了1519房的衛光,短期之內根本找不出生路。
他想要活著,首先能做的事,只有一個——模仿陳彬彬的「假生路」,與鬼物達成嶄新的默契。
果然,衛光在進入1519房的半分鐘之後,敲門聲響起來了。
唯一的區別就是,這次鬼的聲音輕飄飄、慢悠悠的,像是一種催促,又像是一種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