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寒?」
蘇城也是略微思索了一陣,這才繼續說。
「為師行事,你可有不放心之處?」
若是其他的事,葉輕寒一定依著師尊,但是唯獨報仇之事,她想親手去做。
「師尊,您知道的,輕寒不是這個意思。師尊重恩,弟子已是無以為報,早已許此身終身侍師左右。」
「唯一放不下的,便是北域之事,輕寒只想親手報仇,並無其他。」
若是此事有聖山之人參與,師尊又會如何去做呢?
這想都不用想吧,按照葉輕寒對師尊的了解,多半是不會顧及任何人的。
到時詩瑤會作何感想?
若是那人是對詩瑤十分重要之人,詩瑤會不會怨恨師尊?
葉輕寒若是不知此事還好,如今知道了,又怎麼可能作壁上觀?
更何況,葉輕寒覺得,此事遠沒有這麼簡單!
這恐怕並非徐湛封從那水鏡聖域之主口中得知,而是師尊早就知道的。
「輕寒,你且隨我來。」
屏退眾人,蘇城帶著大弟子,再次回到九月聖地。
只是跟在師尊身後,師尊無言,葉輕寒也不說話。
跟著師尊的腳步,再次踏進九月聖地,只覺血腥氣味已經融進空氣,再難分割。
氣味進入鼻腔,便有鐵鏽味的粘稠隨即傳到口腔。
空氣略顯潮濕,淡紅色的血污瀰漫在山間。
腳下的屍體似曾相識,橫七豎八地躺在腳邊,有些地方甚至難以逾越,要繞路而行。
葉輕寒能夠回憶起徐湛封是怎麼殺死它們的,無比清晰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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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平雲宗和柳家,這九月聖域的慘狀好似人間煉獄,縱是葉閻王,也是有些不適。
再次行至那好似練武場的平台之上,比起早些時候,更是讓人難以接受。
但葉輕寒看向師尊,師尊似乎對此並無任何感受,只是閒庭信步,好似漫步於後宅。
血液順著浮雕石質地磚的溝壑,用血勾勒出好似大陣一般的圖景。
屍體在一邊堆成小山,其中不乏修煉百年有餘的老者,也不乏出入山門的小妖。
若是拜師前那布鞋,只怕是此刻血液已經打透鞋底,染紅腳掌了。
雖是有師尊贈與的鞋子,但這份黏膩依舊難改。
「師尊,你是想要輕寒放下仇恨嗎?」
「先別說話,隨為師來。」
葉輕寒此刻有些糾結了,她想親手報仇,但也不想讓師尊為難。
明明也知道師尊是為了她好,但她做不到,做不到接受這樣的結局。
不想,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的,迷迷糊糊的,就大仇得報,像個小傻子一樣活在師尊的羽翼庇護之下。
直到行至那聖殿門前,蘇城緩緩駐足,看向葉輕寒,開口問道。
「一路上死了多少人?」
「輕寒......不知。」
葉輕寒略帶愧疚之色,面對師尊,縱是堅決,也只能是文死諫,師尊若是真的不同意,她也只能......保留意見。
她有想過辦法,但師尊若是真的不同意,辦法肯定有很多。
「一共742個妖族修士,算上屋子裡的,這不少了吧。」
「可是......」葉輕寒欲言又止,這些人和她有什麼關係,那她的母上就白死了嗎?
「呵呵,輕寒,你不會是覺得為師心疼這些妖族吧?」
「不是嗎?」
葉輕寒有些疑惑,師尊不是這個意思?
「在為師眼裡,這些不過是一串數字,你肯定很難相信,但為師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蘇城隨手變出一把椅子,也是打算開始哄孩子。
於那略顯單薄的木椅上落坐,蘇城擺擺手示意葉輕寒上前。
「他們的死活在為師眼裡,那就是一念之間,為師從不曾在意過。」
「於為師而言,輕寒就是輕寒,為師知你品性。」
「為師在乎的就只有你。」
葉輕寒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了,說實話,她並沒懂師尊的意思。
看過這些畫面,葉輕寒有感觸,但也僅此而已。
他並不懂師尊要表達什麼。
但這不影響,兩人情感的交流。
很多時候,她覺得就算沒有那偷聽心聲的能力,她也能明白師尊的心意。
她覺得這是信任,她知道師尊不會害她。
師尊其實是一個很懶散的人,沒有什麼遠大的理想,只想偏安一隅,混吃混喝。
但見過那個被稱為師娘的尋花問柳仙尊之後,她覺得她能漸漸推理出師尊為什麼會是這樣了。
她覺得,師尊是一個害怕孤獨且十分脆弱的人。
正是因為失去了很多,才會加倍地珍惜身邊這來之不易的情感。
「為師當然期盼著你們的成長,但為師也希望,你們不要在路上迷失掉方向,丟棄掉重要的東西。」
「有時候,真相未必是你想的那般,就算拼圖拼拼湊湊,拼出了某個答案,也未必是正確的。」
「你並非是孤身一人,你還有為師。」
「你並非無依無靠,在這一點上,你可以向詩瑤學習,去依靠身邊的人,這並不可恥。」
葉輕寒此刻聽懂了,結合著她所知道的信息,配上師尊的話,這並不難理解。
她這才發現,所謂的難以理解,也只是無法站到對方的視角罷了。
「師尊,可不可以告訴輕寒......」
「就算那個答案,不是輕寒想要的,輕寒也想知道......真相。」
葉輕寒帶了些許哽咽,不過眼神里卻是別樣的堅定。
蘇城笑笑,張開臂膀,示意葉輕寒可以撲進她的懷裡。
只是一個動作,甚至不必言語,蘇城就能輕鬆擊潰葉閻王的故作堅強。
在蘇城眼裡,她並不需要這般堅強,蘇城希望弟子能夠快樂,而非有多麼成熟,多麼能幹。
這並不必要,對他來說是這樣的,對於葉輕寒而言,也是如此。
心頭一酸,那數十年的委屈與孤獨爬上心頭,眼淚不知不覺間,已經划過了面龐。
即便師尊這般說,但葉輕寒還是不想展露脆弱的一面,只能把腦袋邁進蘇城懷裡。
死死抱住師尊,用小腦瓜抵住師尊的下巴,似乎這樣師尊就看不到她的淚水了。
肯定沒用吧......
「素鳶似乎告訴了你一些事,我已經從徐執事那裡聽說了。」
「師尊,她說的是真的嗎?」葉輕寒眼見師尊似乎打算開口了,也是連忙追問。
蘇城點點頭,視線離開懷裡的小狐狸,望向遠方帶著些許躊躇。
「是真的,不過並不是全部,在這個局中,每個人都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