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安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
那股殺意不再收斂,而是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滔天徹地。
他的眼中,血色的魔氣悄然瀰漫,原本清明的瞳孔變得幽深而可怖,仿佛有一頭遠古凶獸在他體內甦醒。
身後那數千柄飛劍,在這一瞬間同時染上了猩紅的血色。
劍身顫抖,發出刺耳的嗡鳴,像是在興奮地嘶吼。
整片天空都暗了下來,烏雲翻湧,血色雷光在雲層中隱現,將天地間染成一片肅殺的暗紅。
「仙人又如何?」
陳懷安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每一個人的耳畔炸響。
他抬起手,混沌之劍出鞘,眼中魔氣翻湧,殺意凝成實質。
「便是仙帝親至——」他一字一頓,「也得,道消身死!」
碧璽真人聞言,臉色大變。
這修士竟敢嘲諷仙帝?
那不就是在嘲諷昊天大帝麼?
好大的膽子!
「狂妄——」
他口中第二個「妄」字尚未落下。
噌!
一聲劍鳴。
天地俱靜。
碧璽真人眼前的世界,猶如一面被巨錘砸中的鏡子,從中間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
天穹、山巒、雲層,乃至空氣本身……
一切都在這一劍下被整整齊齊一分為二。
下一秒,黑暗吞沒了一切。
華錦真人臉色慘白如紙。
她甚至沒能捕捉到那道劍氣的軌跡。
只覺一陣狂風撲面,颳得臉頰生疼。
等她回過神來,身前那道碧璽真人的身影,已經從中間緩緩錯開,
這位崑崙仙宮的老祖上半身沿著光滑如鏡的切口滑落,尚未觸地,便已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這不是本體,只是碧璽真人降臨的一道神念,以她為媒介,借崑崙仙宮的道統顯化於此。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貨真價實的仙人神念,有仙人之威,仙人之形!
凡人修士別說和仙人對戰了,哪怕仙人只是一口氣就能把凡人修士弄死。
而現在,碧璽真人的神魂居然被一劍斬了?
華錦真人喉頭髮緊,只覺呼吸困難。
然而,事實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得多。
凌霄宮內,一片死寂。
眾仙圍坐在『鏡花水月』旁,駭然地看著坐在最前面的碧璽真人。
方才他還捋著鬍鬚,面帶冷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此刻,他的臉色卻漲得通紅,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雙眼圓睜,滿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
「噗!」
碧璽真人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鮮血噴出,濺在『鏡花水月』的水面上,盪開一圈圈猩紅的漣漪。
緊接著,他兩眼一翻,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碧璽道友!」旁邊的仙人慌忙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氣息,又搭上他的脈搏,
神念在碧璽真人體內遊走一圈,順帶薅走幾縷仙氣,隨後裝出一副驚惶的模樣。
他抬起頭,看向主位上臉色陰沉的昊天大帝,聲音發顫:「大帝,碧璽真人他……傷了根基。
進入蒼雲界的那一縷神魂,已經灰飛煙滅,丁點不剩。
怕是……短時間之內,是恢復不了了。」
昊天大帝攥著扶手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咔咔作響,冕旒後的面容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蒼雲界居然有這等強者?」他聲音嘶啞道,「一劍斬我凌霄仙人的神魂……
而且,這神秘劍修居然還只是被一個金丹修士喊來的?」
這種事情,若不是親眼發生在眼前,誰敢相信?
金丹修士請來的幫手,一劍斬殺仙人神念。
這話說出去,簡直要人笑掉大牙。
根本不合理!
「不好!」一名仙人突然驚呼,手指顫抖地指向『鏡花水月』,「你們看!」
諸仙齊齊望去,只見水波之中,那道白衣白髮的身影已經抬起了手。
隨著他抬手,身後萬千飛劍也對準了華錦真人。
那股鋒銳的威壓即便隔著兩個世界都能清晰感覺到。
仿佛下一秒,萬千飛劍就要從『鏡花水月』中飛出,要將這凌霄宮撕成碎片!
要動手了!
碧璽真人都擋不住,華錦真人不過登仙境,又如何能擋?
水面上,血色劍光轟然炸開,將整個畫面吞沒。
猩紅的光芒從『鏡花水月』中滲透出來,像是那水池裡盛滿了鮮血,正在往外溢出。
諸仙下意識後退半步。
『鏡花水月』中的畫面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扭曲……
最後——呯!
水面炸開,金光四濺。
所有畫面瞬間消失,只剩下滿池渾濁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久久不散。
仙器-『鏡花水月』碎了。
隔著兩個世界,被純粹的殺意和劍氣沖碎了!
要知道,這『鏡花水月』可是老君為了看蒼雲界的情況專門煉製的仙器。
老君煉藥煉器都是仙人里的宗師,這『鏡花水月』可以說是堅不可摧。
可現在……
眾仙面面相覷,盡皆無言。
唯有一聲「死來」還在凌霄眾仙耳畔迴蕩。
猶如一柄架在脖子上的劍,讓他們遍體生寒。
…
所有人都以為華錦真人已經死了。
萬千飛劍齊落,血光吞沒天地,連『鏡花水月』都碎了。
華錦一個登仙境的修士,拿什麼活?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陳懷安那一劍,斬的不是華錦,而是她與凌霄宮之間的因果。
劍光過處,無形的絲線寸寸斷裂。
從此刻起,華錦真人以及她麾下所有弟子,在凌霄眾仙的感知中,便如同從人間蒸發一般。
然後借著飛劍落下的掩護,陳懷安大手一揮,直接把人擄走。
華錦真人閉著眼,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
一陣天旋地轉後,她踩到了地面。
周圍傳來弟子們驚魂未定的喘息和此起彼伏的驚呼。
她睜開眼,愣住了。
這是一處她從未見過的山門。
青山疊翠,碧水環繞。
山間雲霧繚繞,呼吸之間,沁人心脾。
遠處幾座宮殿樓閣依山而建,飛檐斗拱,古樸雅致。
既不張揚,也不寒酸,處處透著一種沉靜從容的氣度。
站在這山門前,華錦真人卻莫名地生出一種自卑,一種自己庸俗的感覺。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宗門!
就像一個凡人走進了帝王的宮殿,不必看磚瓦樑柱,光是那股氣勢,就足以讓人膝蓋發軟。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從山門向內延伸。
兩側,兩排修士負手而立,衣袍各異,修為深不可測。
華錦真人下意識地想要探知他們的境界,神念剛放出去,便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失。
她心頭一凜,再不敢試探。
那些修士正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仿佛一眼就能把她看個對穿。
華錦真人攥緊了袖中的手,強撐著沒有低頭。
她順著兩側修士的目光,緩緩抬起頭,望向最高處。
石階的盡頭,是一把古樸的木椅。
椅上坐著一人。
白衣,蒼髮。
正是那個御劍而來的神秘劍修。
而此刻,籠罩在他面容上的迷霧已經散去,露出那張臉來。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華錦真人瞳孔一縮,失聲驚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