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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竟然告到了丁舉人頭上去了

2025-10-02 17:25:06 作者: 鼠貓狗鴿

  第415章 竟然告到了丁舉人頭上去了

  面對大舅哥呂夷簡如此不客氣的質問,陳話臉上也有怒色:

  「你竟然這麼想我?」

  呂夷簡臉上也滿是不可置信的喝問:

  「你生氣了?」

  「你他娘的還生氣了!」

  「陳話,你哪裡來的臉面生氣?」

  「是我對你太好,給你太多的好臉了嗎?」

  呂夷簡的大聲嘶吼,讓院子裡的僕人都不敢大聲喘息了。

  剛回家想要喘口氣的呂公弼轟走其餘人,他站在門外聽著。

  「你承認你看不上我了。」陳話臉上也是難看的很。

  「我承認?」呂夷簡眼裡是又氣又怒:

  「你瞧瞧你都這個歲數了,想法還如此單純。」

  「若是沒有我在後面托舉你,你連回京師當知縣的機遇都沒有,這天底下多少人都求而不得的,你竟然一點都不珍惜。」

  「現在遇到點困難,你就開始情緒為主,一丁點,哪怕是一丁點解決困境的辦法都找不出來,得過且過的樣子。」

  「我還天真的想讓你更進一步,還費盡心思的將來要托舉你,提到開封府尹的位置,奔著宰相之位努力。」

  「我真傻。」

  「真的。」

  「我傻!」

  呂夷簡被這幾個隊友搞的破大防了。

  陳氏兄弟他們是外人,可你陳話是自家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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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自家人在背地裡出其不意的捅一刀子,這種傷害,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住的。

  可謂是精神與身體上的雙重傷害,直接加buff了。

  陳話雙目通紅,他自是不認呂夷簡講的道理:

  「我二十年前也是正經進士出身。」

  「進士出身多了不起啊!」呂夷簡指了指外面:

  「你瞧瞧整個大宋的高官,哪一個?」

  「有哪一個人,不是進士出身的?」

  「進士出身只是你進入官場的敲門磚,敲門磚你懂不懂?」

  「你以為考中進士就萬事大吉了!」

  「大宋最不缺的就是進士,可是官位就那麼幾個。」

  「你往上走一步,就要同以前的進士,以後的進士,還有那些靠著蔭補之人,一同競爭。」

  「這一條升遷之路,有多難,有多難!」

  「你從來就沒有感受過是嗎?」

  「也對,全都是我一個人在前面奮力拼搏。」

  「我一個人一步一步走到今日,我還想要更進一步,從副相變成正的,可是有誰托舉過我?」

  「我努力長成參天大樹,用餘蔭來罩著你們,才讓你們在官場上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結果你們一個個的全都變得沒腦子,沒腦子啊!」

  呂夷簡出奇的憤怒。

  真以為保證家族綿延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僅咱們這代要奮力往上爬,還要儘可能的托舉下一代。

  如此才能保證家族在大宋的政治富貴。

  那是你一個人能完成的事嗎?

  現在這些隊友為了一已之私不顧大局,著實讓呂夷簡難受的不得了。

  大丈夫不謀一時,何談謀一世啊?

  「全都怪我對你們太好了。」

  「沒有讓你們經歷一絲,哪怕是一絲的風雨!」

  呂夷簡憤怒的捶著自己的胸膛。

  全都怪是自己慣壞了他們。

  「我當然懂!」陳話也是毫不退讓:

  「我彈劾宋煊這件事沒有錯,國有臣,不亡其國。」

  呂夷簡與陳話以前一直都是在和平相處,而且感情不錯。

  他們之間的矛盾,就是在陳話不計後果的彈劾了宋煊發生了改變。


  此處陳話引用的是唐代史官的話,出自舊唐書,強調君主納諫的重要性。

  呂夷簡當然知道陳話說的這話的出處。

  可是前面還有一句家有子,不敗其家。

  現在他陳話表現的還真像個鐘。

  「你懂個屁啊。」

  呂夷簡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真有政治城府的人,才不會做出這般的蠢事來,還要讓別人給他擦屁股。

  「我便是懂的。」

  「好好好。」

  呂夷簡哼笑一聲:

  「依照你彈劾宋煊的話,大宋不聽你陳話的話,便要亡國滅種了?」

  「難說!」

  陳話眼睛瞧著屋頂的雕花。

  呂夷簡真的破防了。

  他沒想到陳話是如此一個油鹽不進之人。

  「我呂夷簡能力有限,將來我托舉不了你了。」

  呂夷簡覺得陳話根本就不會做事。

  宋煊如此善待自己的部下,那最應該不滿的該是祥符縣和開封府等府衙的差役。

  他們先鬧事才成。

  你這個當知縣才能師出有名的彈劾宋煊。

  尤其是你還不是台諫官這麼個職位。

  結果你就是聽了他們幾句發的牢騷,你這個當知縣的就先破防,情緒上頭,彈劾宋煊在誰看來,你不是嫉妒他宋煊的才華與能力,能幹得出來這種事?

  偏偏你是我呂夷簡的妹夫,那別人都會以為我呂夷簡是在嫉賢妒能。

  跟陳堯佐一個樣,得不到韓琦這樣的女婿,就開始打擊報復。

  此事大規模傳出去,對於呂夷簡這個小團體的清譽,是有著極大的損害的。

  要不然呂夷簡怎麼會這般生氣呢?

  旁人不知道宋煊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他認為妹夫陳話更應該知道。

  結果陳話辦出這種糊塗事來。

  你要是真想害了宋煊,那就該用強權讓這些衙役繼續幹活,逼得他們不滿,把事情鬧大。

  鬧的越大越好,最好讓整個開封府內的縣衙都聯合起來。

  到時候自然會有人幫你說話彈劾宋煊。

  都用不著你陳話親自出手。

  你連在官場上害人的頭腦都沒有。

  還想害人家一個從科舉場上廝殺出來的者?

  春蠢!

  呂夷簡原本以為陳話是個可造之材。

  結果他連害人的手段都想不出來幾個,而是選擇自己親自上陣這種最低級的手段。

  簡直是愚不可及!

  呂夷簡在心裡狼狠的怒罵著自己的妹夫。

  現在搞成這個樣子,簡直是你陳話自傷八百,連帶著讓我也受損。

  人家宋煊還受益了。

  不成熟!

  他陳話在政治上極度不成熟,這樣的隊友還是不要留在身邊了。

  這次給他擦屁股了。

  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突然爆了。

  炸的你措手不及。

  陳堯咨便是這樣,他根本就撈不過來。

  呂夷簡打定主意,自己也要在新科進士人群里下手選新隊友了。

  這幫新腦子都比較好使,稍微調教,提拔他們一二,定然能在朝堂站穩腳跟。

  他們這些老人已經到了冥頑不靈的地步了,都是無法進行有效溝通的種了。

  呂夷簡嘆了口氣:

  「妹夫,難聽的話我不想再說了,木已成舟。」

  「不日你就會與陳堯咨、馬季良一樣,被外派為官,再也不用屈的窩在京師了。」

  「什麼?」

  陳話聽到這話,三步並作兩步,瞧著坐在椅子上的呂夷簡:

  「你說什麼?」

  「你聽到了,我不想重複,這是大娘娘與幾個宰相所言,根本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大娘娘怎麼會如此糊塗?」

  「閉嘴。」呂夷簡指著他的鼻子道:

  「糊塗的是你!」

  「我陳話也是為大宋地方上做出過政績的,為什麼上奏疏彈劾該彈劾的人,就要被貶?」

  聽到這話,呂夷簡都懶得瞧他。

  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裡有問題。

  帶不動。

  當真是帶不動。

  「你告訴我,告訴我!」

  陳話這下子是真的紅了眼睛。

  能當京官,為什麼要外派?

  「我告訴你?」

  呂夷簡站起來,盯著陳話的眼睛:

  「宋煊他弱冠之年就能連中三元,科舉改革都沒有攔得住他的成功,而你在他面前不過是個小小的進士,連甲科都考不進去的進士!」

  陳話的氣息頓時弱了三分,在科舉場上,不僅是他,其餘人也都是如此。

  呂夷簡卻沒有放過他,選擇追著誅心:

  「宋煊他初入官場也不過是個七品知縣,可是接連能夠解決東京城各種頑疾,年紀輕輕就展現出能臣幹吏的本事。」

  「而你為官多年,在祥符縣為官也比宋煊早兩年,兩年啊!」

  「可是你連自己縣衙的人都無法驅使他們為你做事,你稅收,都收不上來。」

  「無憂洞的賊子你解決不了也就罷了,連那些潑皮無賴你都無法讓他們懼怕你。」

  「提前清理淤泥,防止開封縣商戶被積水淹沒損失慘重,你做到了嗎?」

  「嗯?」呂夷簡的質問,讓陳話抿嘴沒言語。

  「滑州水災,如何修築堤壩,防水護田的辦法,你有嗎?」

  「好,滑州水災太大,你這瘦弱的肩膀扛不住這個責任。」

  「可是養活東京城外的災民,讓他們有飯吃,有事做,不生事,不靠朝廷調撥,你有這能力嗎?」

  「為了讓東京城百姓以及災民有低價糧食可以吃吃,為此他愚騙了整個東京城,事前遭人唾罵,一點情緒都沒有,事後萬人敬仰,你能做到嗎?」

  「還有城內的四條河的修,摸魚大賽掙錢,籌劃拍賣會,全都在他宋煊的肩膀上擔著,讓你去做,你行嗎?」

  呂夷簡的手指止不住的戳看陳話的肩膀:

  「我問你,這幾樣,你為官這麼多年,你能行嗎?」

  面對大舅哥接連的逼問,陳話要是能做到,也就不會上書彈劾宋煊了。

  「我。」

  「不用再找藉口回答我,我可以肯定,你不行!」

  「你一件事都做不到,只會怨天怨地,出了事,從來都不會找自己的原因,眼晴都盯著別人的缺點,看不見別人的優點。」

  「如此狹隘的思維,你與村里那些笑人無,恨人有的潑皮有何區別?」

  呂夷簡毫不留情的道:

  「你以為大娘娘糊塗,那你才是真正糊塗的無可救藥的那個。」

  「我。」

  陳話這麼大歲數被如此指責,他臉上也掛不住了:

  「你不知道坊間傳聞他都成了大娘娘的親子兒了嗎?」

  「啊?」

  陳話被呂夷簡審視的還是強行挺直自己的胸膛。

  呂夷簡認真的審視自己的妹夫。

  他當真如此無腦嗎?

  話都到了這個份上,都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的錯誤,還一直都在找其他藉口。

  沒救了。

  呂夷簡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好,從此刻開始。

  呂夷簡徹底那沒什麼可值得惋惜的了。

  「好,陳話,就算這件事是真的。」

  呂夷簡咬著牙,語氣一頓:

  「你得罪誰不好,偏偏敢去得罪他。」

  「你是多麼剛正不阿的一個人是嗎?」

  「以前大娘娘的那些姻親以及身邊的宦官違反大宋律法的時候,沒有人敢站出來的時候,我怎麼不見你站出來,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反駁,甚至你去直接揍他們呢?」


  「你現在看看大娘娘姻親的下場,以前他們多猖狂,誰人敢惹,可是連劉從德見了宋煊都猶如老鼠見了貓一樣。」

  「你難道不知道劉從德的大舅哥直接被他宋煊判砍了腦袋,大娘娘也是准許了!」

  「如此種種,你說,你信你方才說的那則傳言嗎?」

  「我。」

  「瞧瞧,聽聽,這等低級的傳言連你自己都不相信,還拿出來說。」

  呂夷簡轉過身:「若是真的,你就更不該彈劾他!」

  「明顯便是搪塞我的藉口。」

  「你走吧,我累了。」

  陳話見呂夷簡這般決絕,也是冷著臉行禮過後,轉身就走了。

  待到了門外,呂公弼臉色一變,也是行禮。

  陳話只是拍了拍呂公弼的肩膀,沒多說什麼,大踏步的離開了。

  呂公弼看著姑父的背影,又瞧見門裡的父親身形抖動,有些搖搖欲墜的。

  他連忙走進門去,扶住要倒地的呂夷簡。

  呂公弼卻瞧見他爹已經是淚流滿臉,在極力的壓制住自已想要哭出聲的動作。

  可是嘴巴微微顫抖,整個人都處於崩潰當中。

  「爹。」

  呂公弼輕輕喊了一聲:「姑父走了。」

  「走了好,走了好。」

  呂夷簡在兒子面前還是極力的恢復了神態,拿著衣袖擦著眼淚:

  「走了好,他走了好啊!」

  「也許這東京城就不適合所有人待著。」

  「倒是我一廂情願了,倒是我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他們身上。」

  「倒是我以為大家的想法和目標是一模一樣的,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倒是。」

  呂夷簡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

  不想讓兒子看見他的脆弱的一面。

  「爹,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夷簡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奏疏。

  呂公弼拿起來仔細瞧了瞧,瞳孔微縮。

  「姑父他?」

  「爹。」

  呂公弼一想便不是自己父親在背後出的主意。

  「他,姑父他,何至於如此啊?」

  「兒啊,我也不明白。」

  「我也不懂!」

  呂夷簡又開始錘著自己的胸口:

  「我也不懂他們都是怎麼想的?」

  「真當自己還是肆意瀟灑的少年人嗎?」

  「都到了這個歲數了,再不抓住機會往上走,他們還有多少歲月可以再次重來一次?

  1

  「完了。」

  「以前的鋪墊以及所做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呂夷簡不受控制的癱倒在椅子上,無聲哭的像個月子裡的娃兒。

  「爹。」

  呂公弼從來都沒有見過他爹什麼時候有這種狀態。

  以前一切都是盡在掌握,奔著自己的目標,不斷的向上攀登。

  今日,今日卻。

  「爹沒事,爹沒事。」

  呂夷簡擺擺手,努力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水:

  「罷了,罷了,爹還能指望你們呢。」

  「寶臣,你今後也用不著跟你姑父似的,就抓住機會在宋煊身邊學本事啊。」

  「我觀他行事過於跳脫,絕不是循規蹈矩之人,自小家裡氛圍那個歪樣子,他肯定是長歪了。」

  「但好在宋煊還是一個能控制自己的人,沒有真的變成一個壞種。」

  「你若是能學到他身上的三分本事,就算將來當不了宰相,也能像你爹這樣,當個副相綽綽有餘的。」

  呂夷簡一邊叮囑兒子,一邊還有些啜泣聲。

  「爹,我記住了。」

  呂公連連點頭,他也覺得姑父做的不太對。


  自己的父親都這般幫助提點他了,可是他在關鍵時刻還是如此意氣用事,著實是不夠大度。

  呂公弼跟在宋煊身邊做事,確實感受頗多,宋煊是個有本事之人。

  「好,還是我兒聽話。」

  第二日,呂夷簡照著銅鏡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有一縷頭髮變白了。

  他再次嘆了口氣,隨即又充滿鬥志的道:

  「翻篇了,隊伍散了,我再重新提拔其餘人。」

  「我呂氏門生故吏那也是不少的,何必只在親戚家裡挑選呢!」

  呂夷簡撫摸了一下自己頭上的那一縷白髮,讓自己死死的記住這個教訓。

  他是準備當上正宰相後,副相都變成自己人的。

  結果呂夷簡還沒摸到正相的那把椅子,一心準備的副手都無了,成了一場空。

  王曾幾人瞧見呂夷簡突然生了白髮,尤其是眼睛周遭都腫了,臉也消瘦了許多。

  這幅模樣,讓眾人皆是有些膛目結舌。

  這也太突然了。

  「坦夫,你這是?」

  呂夷簡擺擺手,臉上掛著笑:

  「無事無事,終究是歲數有些大了。」

  張仕遜盯著呂夷簡,擔憂的道:

  「你若是病了,還是要告假幾日,身體要緊。」

  他與呂夷簡是姻親,如何見過他這幅模樣?

  就算是呂夷簡再勞累處理政務,第二日也是眼裡有光,神采奕奕的。

  權力是男人最好的春藥,可不是白說的。

  可今日呂夷簡整個人都跟大病一場似的,一瞧就是心脈受到了衝擊。

  王曾已經拿著商議好的調任給呂夷簡看。

  按照大娘娘的意思,宋庠接替陳話的位置,陳話直接被派到了荊湖北路的辰州去當通判了。

  呂夷簡併沒有說太多的話,只是當作無事發生過一樣。

  這裡是許多武陵蠻聚集的地方。

  儘管先前已經太祖、太宗,甚至曹利用都去圍剿過。

  可是這群蠻夷戰敗了,直接退回大山當中。

  那裡毒蟲遍地,不知道能活多久。

  總歸比嶺南等地要強上許多。

  呂夷簡聽聞那裡連只蚊子都能要人命,甚至風都能把房屋連根拔起卷到空中去。

  「坦夫,你若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去與大娘娘求情。」

  「不必。」

  呂夷簡十分堅定的道:

  「能說的我早就說過了,實在是沒必要了。」

  待到調令下去過後,陳話沒想到結果還是這樣的厚重。

  厚重的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陳話恨恨的錘了下桌子,打的他手指錯位了,咬牙切齒的離開了祥符縣縣衙,連交接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宋座整個人都是發蒙的。

  他著實是沒想到自己被調任到這種實缺上,更能鍛鍊自己。

  當年弟弟宋祁被派到南京城下面當知縣,他其實也是羨慕的。

  就算宋祁吐槽他是在應天府下的附郭縣,屬於被限制的,什麼都要被知府給看在眼裡,一丁點都不自在。

  但是宋座仍舊羨慕。

  如今他接手祥符縣知縣,一下子成了京師赤縣的知縣,也沒理解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朝廷突然就如此變動,他很是疑惑。

  畢竟陳話這封彈劾的奏疏,並沒有大規模的傳播開來,而是只有譽抄之人,幾個宰相的範圍內知曉。

  宋庠倒是也沒有拒絕這個任命,就算是宋煊珠玉在前,顯現不出自己的本事。

  可是把祥符縣治理的如同開封縣一樣,便也能證明自己的能力和手段了。

  陳話他現成的樣例擺在那裡,都不會學習,簡直是不配當這個知縣。

  枉費朝廷對他的信任。

  宋座如今剛剛在官場歷練幾年,正是想要大展拳腳呢。


  他可沒有推辭之意,拿到任命後,直接就去祥符縣了。

  如今開封府兩個赤縣,直接被雙宋治理,宋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在樊樓視察,有關拍賣會的事是要提上流程的。

  劉從德了宋煊一眼:

  「宋狀元,此事是你安排的?」

  「我?」宋煊負手而立:

  「我能影響到朝廷對於赤縣知縣的任命,那你也太高看我了。」

  「也是。」

  劉從德雖然覺得不是因為宋煊的緣故,但是呂相爺他妹夫把祥符縣治理的如此之差。

  十有八九便是宋煊他治理開封縣乾的忒好了。

  要不然祥符縣也不會如此突出的,讓整個東京城的人都知道陳話的能力太爛了。

  朝廷肯定是要重新差遣人去做事的。

  「聽說宋座與你也有親戚關係?」

  「倒是老一輩有那麼一絲的關係。」

  宋煊從來沒有到宋座面前攀關係,宋座也是如此。

  兩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之間還是有些默契的。

  宋煊也是沒想到劉娥辦事如此利索。

  昨日彈劾的,今日就給陳話貶謫到有蠻夷出沒的地方為官,也不怕他死於刀兵。

  反正湖南等地的那些少數民族的,都沒有徹底臣服大宋,時不時的出來搞事。

  西南之地的改土歸流,是一件很漫長的事,直到明朝才開始正式做起來。

  果然,她一直都在向外界宣傳自己是她的人。

  如今雙宋治城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了。

  誰都清楚宋庠是被大娘娘破格提拔留在京師,又火速升遷的,那也是有朱服穿在身上現在宋煊也是有如此待遇,那更是會讓人如此認為他也同宋座一樣。

  「宋狀元?」

  劉從德見宋煊走神了,便又喊了一聲:

  「咱們要不要把樓上都給控制住了,我怕有些人從上面扔東西,砸到咱們的好寶貝。」

  宋煊抬頭瞧著樓上,輕微搖搖頭:

  「不必如此。」

  「但是劉知州所擔憂的也是正常的。」

  「那我們就找一面薄若蟬翼的絲綢,綁在咱們好寶貝的上面,作為網子也好支撐一下,並且在每個柱子旁邊都設置一個人站崗,觀察這些人。」

  劉從德聽到不必如此以為自己提的意見沒有用。

  但是聽到宋煊進一步解釋,不是他這個擔憂不必如此,而是提出另外一個更好的法子解決。

  「好,便聽宋狀元的。」

  劉從德美滋滋的讓人照著宋煊的吩咐去做。

  明日就要展出了,那必然是要小心謹慎的。

  祥符縣直接變了天,個個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朝廷什麼時候這麼向著他們了?

  當然了,這種秘密他們是無從知曉的。

  大抵是陳知縣這次不知死活發了昏,竟然彈劾到了丁舉人的頭上去了。

  趙禎也是知道這件事,但是他沒想到事情會被大娘娘處理的這般迅速。

  要是尋常事情,大家且需要時間去扯皮呢。

  許多人的精力就是在這裡面無謂的扯皮當中被消耗了。

  「十二哥,你說大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六哥兒,你頓悟了,不如以前那麼純粹了。

  「哈哈哈。」

  趙禎坐在那個位置上,言傳身教自是想到了許多事,也容易比旁人早熟一些。

  「看樣子大娘娘是真的很喜歡你。」

  「難道六哥兒就不喜歡我嗎?」

  面對宋煊打趣的反問,趙禎只是嘿嘿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陳話他自己不知死活,主動當了狗,大娘娘心裡該不知道要怎麼謝謝他送來的助攻呢。」

  宋煊微微眯著眼睛:

  「如此迅速,不是做給我看,還做給了其餘人看,大娘娘的政治手腕還是有的。」

  「是啊。」

  趙禎也是贊同的點頭。

  因為前兩次大娘娘把姻親都給處罰了,就足以讓周遭人認識到宋煊的地位不一般。

  現在出了陳話這件事,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更會讓人加重這麼一個想法的。

  好在大娘娘不知道我與十二哥之間的生死與共的關係,趙禎內心暗暗想著。

  無論大娘娘她怎麼收買十二哥,都是白費力氣。

  所以趙禎嘴角忍不住勾起,更加的高興。

  「大官人,劉員外郎帶人來見。」

  「請進來。」

  宋煊應了一聲,示意趙禎去屏風後面坐一會。

  劉隨是去查王蒙正的案子去了,這才回來,他是帶著種世衡來京一起伸冤的。

  要不然來回拉扯,更加浪費時間。

  「在下種世衡,謝過宋狀元仗義執言。」

  宋煊打量著種世衡,他如今還是個文官,並沒有想要轉到武職去,也沒有展現出名將的氣質。

  倒也是長了一幅大骨架,頜下鬍鬚也是一大把,不像是個文人。

  「原來是種通判。」

  宋煊也是起身還禮:「請坐。」

  「宋狀元有所不知,如今我只是個平民了。」

  種世衡官職都被剝奪了,要不是他弟弟種世材為他奔走,興許都冤死在竇州了。

  一旁的種世材臉上也帶著笑意,他知道王齊雄就要被處斬了,被宋狀元毫不留情的給判了。

  那王蒙正被定罪的日子還遠嗎?

  興許用不了多久自己的哥哥,就能重新為官。

  「困難只是暫時的。」宋煊給他倒了杯茶:

  「你平反的日子興許就快來了。」

  種世衡頗為受寵若驚,宋煊親自給他倒茶。

  畢竟自己是靠著叔父的餘蔭為官,這麼多年也沒做出什麼成績來,一直都在各地蹉跎時光,當個低級小官。

  他們在朝中也沒有什麼關係,考取進士的人都沒有多少位置安排呢,更不用說靠著蔭補的,更需要在後面排隊。

  好不容易到了通判的位置,結果還被人給構陷了,直接擼了。

  任誰都能看出來,宋煊前途是極其光明的。

  所以種世衡面對宋煊的舉動,難免會有些坐不住。

  「宋狀元,使不得,折煞我了。」

  「我宋煊向來佩服剛正不阿,敢於同那些違反大宋律法勇於爭鬥之人。」

  宋煊重新坐下:「我給你倒杯茶怎麼就折煞你了,莫不是你看不起我?」

  「哪裡哪裡。」

  種世衡對宋煊如此評價,其實心中也是極為受用的。

  他自從被王蒙正構陷後,當真是有過許多失望,再加上以前的朋友,那也是不敢搭救。

  誰敢得罪大娘娘的姻親啊?

  種世衡心裡也是苦的很。

  現在宋煊猶如雪中送炭般的的給他倒了杯甘茶,讓種世衡覺得心頭甜甜的。

  「宋狀元,那王齊雄當真被大娘娘同意處於斬刑了?」

  劉隨雖然聽到一些風聲,但是更想從宋煊這裡得到確切的答案。

  「便是如此。」

  宋煊肯定的回答,讓三人眼裡都流露出笑意。

  「好啊,總算是有人能治他們了。」

  種世衡以拳擊掌,跟宋煊說著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過分之類的。

  特別是那王齊雄,根本就不把人命當回事,就連苦主都不敢承認自己的家人是被他打死的,只敢說是病死。

  沒有苦主,就算是把他抓起來,那也無濟於事。

  現在他被判處極刑,當真是好死啊!

  種世衡說著蒼天有眼之類的話,總歸就是異常興奮。

  到時候他要親眼去現場看王齊雄的狗頭被砍下來。

  劉隨也是認同,最重要的是保護他的王蒙正,那也是極為可惡,這次查到了不少事。


  「若是能夠把王蒙正也一起處死,那就太好了。」

  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此事較難,幾無實現的可能。」

  種世衡眼神一愣,不過也是。

  王蒙正是官,他兒子再怎麼囂張跋扈,那也是百姓。

  所以幾乎沒有什麼可比性,頂多是流放嶺南了。

  太祖太宗還行,但是如今大娘娘這裡,倒是很少殺臣子了。

  「不過若是能流放嶺南,或者儋州,那也是極好的結果。」

  劉隨不覺得殺了王蒙正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畢竟是劉從德的岳父,大娘娘面上的姻親。

  馬季良都只是被貶官,殺了王齊雄,再殺王蒙正,顯然是不大可能的。

  「是啊,是啊。」

  種世衡也不再多糾結。

  若是自己不是被流放而是直接被處死,那再怎麼伸冤,也沒有用了。

  雖說這種做法保護了一些有罪的官員,但是同樣也保住了一些被冤枉官員的性命。

  尤其是身體不好的,被流放到南方那種地方,那就是過早的要了他們的性命。

  尤其是水土不服,再加上各種意外,旅途勞累的,很容易把人的生氣給消耗無了。

  「不過,種通判,經此一事後,在任職之地,可是有什麼想法?」

  面對宋煊的提問,種世衡當真是有些迷茫了。

  他現在不知道自己就算官復原職,再回去還能做什麼。

  「倒是沒想過,以前只想著能洗刷身上的冤屈。」

  種世衡很誠實的說了一句。

  「不知宋狀元有何意見?」

  種世材可不是他大哥那種腦瓜子有些糊塗。

  既然宋煊都問了,那定然是有一些建議。

  聽一聽也是無妨的。

  反正他們種氏兄弟在朝中又沒有什麼關係,有宋煊幫忙點撥幾句,那也是極好的。

  更何況大娘娘都能給他面子,這放在整個大宋,怕是沒幾個人有這種待遇。

  不抓住機會抱上大腿,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知種通判是想要得過且過,還是想要更進一步,一展自己胸中的抱負?」

  種世衡當然也是願意進步的,所以他不假思索的道:

  「當然是第二種,還請宋狀元能夠教我如何破局。」

  「如今國內承平無事,種通判也不是科舉出身,按照我大宋官場的規定,蔭補是很難進一步往上走的。」

  「就算你是處理內政,那升遷也是極小的一件事。」

  大宋進士多如狗也是針對進士這個群體,官位不夠多。

  這種優先級的升遷模式,也是充分考慮了大宋的國策,確保朝廷不會成為唐朝那樣被世家子弟所把控。

  最終導致皇帝手裡沒有權力,從而滅國。

  趙大、趙二不斷設立制度完善,加強皇權,就是為了確保宋國不會向唐朝那樣滅亡。

  種世衡抿了抿嘴,事實便是如此,但是說出來,還是有些讓他感到窘迫的。

  「宋狀元說的在理。」

  種世材見他大哥有些心酸,可這就是事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若是我大哥他想要一展胸中的抱負,該怎麼規劃呢?」

  「還望宋狀元教我。」種世衡在遲鈍也知道行禮了。

  「此言我只與種世衡一人說,還望二位能夠去後院上了廁所。」

  宋煊如此言語,讓劉隨不解,這有什麼可隱藏的?

  種世材立刻站起身,他不能耽誤自己大哥進步,然後也請劉隨跟他一起去上廁所。

  劉隨也有些無奈,但也順從的就走了。

  「事關機密,消息絕不能從我這裡走漏。」

  宋煊解釋了一下,種世衡的心也被提起來了,到底是什麼機密?

  總不能是幫助官家親政吧!

  經此一事,誰不知道宋煊是大娘娘的親信啊?


  「你去西北為官。」

  種世衡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要捲入皇權爭鬥了。

  可是他又一想,自己什麼身份,怎麼可能有機會呢。

  此時聽到宋煊說要去西北,他內心深處還隱隱有些失望。

  「還望宋狀元解惑。」

  「我在追剿無憂洞的時候,發現了西夏的密探。」

  「哦?」

  種世衡知道無憂洞,但是對於西夏密探來東京城做什麼他不知道。

  「西夏党項人有稱帝之心,他們派人來搜集我大宋登基大典的各項禮儀,準備拿回去學習。」

  「嘶。」

  種世衡瞳孔微微收縮,他當真沒想到党項人會有這般膽大!

  他剛想反問,可是覺得依照宋煊的人品,定然不會拿如此假消息來哄騙自己的。

  「宋狀元需要我怎麼做?」

  「不是我需要你怎麼做,而是官家需要你怎麼做!」

  種世衡的嘴巴微微張開,又快速合上。

  人人都說宋狀元是大娘娘的親信心腹,可種世衡覺得人人說的應該是另外一位宋狀元!

  「明白。」

  種世衡直接點頭,他知道這件事的迫性了。

  「宋狀元,我去了西北為官後,該怎麼做?」

  「西夏人稱帝雖然在籌劃當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反叛。」

  「但依照我個人的判斷,興許有幾個節點可以參考。」

  「第一便是大遼皇帝去世的空隙,遼國皇子年歲尚幼,興許還要跟皇太后爭權奪利,沒心思。」

  「第二,便是西夏會覆滅回鵑之後,打服吐蕃,徹底控制西北等地,試探性的寇邊,測試我大宋邊軍的戰力。」

  「第三,便是西夏王李明德突然去世,他兒子上位掌控權力後,便會開始籌劃,加快這一進度。」

  種世衡聽著宋煊分析,明白他知道消息的渠道肯定比自己更加豐富。

  「宋狀元說的這幾個節點,我明白。」

  種世衡表示他記在心中了:「可是官職這個事,我能真的去西北嗎?」

  「此事,我會幫你運作的。」

  有了宋煊的保證,種世衡連連點頭,想必宋煊在得知西夏的狼子野心後,他就在籌謀這件事,一直都沒有挑到合適的人手。

  「宋狀元,既然如此看重我,我種世衡定會紮根西北,為國禦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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