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市，光谷軟體園。
三樓的門悄無聲息的滑開，柳葉眉抱著一個文件夾走進辦公室，一眼就看見了正坐在沙發上的王爍。在王爍對面，一台壁掛式的電視正顯示著她看不懂的複雜圖形。
「王總。」
柳葉眉輕聲道。
「柳姐，你來了。」
王爍轉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道：「坐吧，等我弄完這部分。」
柳葉眉沒有依言坐下，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有些複雜的注視著這位比自己年輕近十歲的老闆，看著他在虛空揮動雙手，屏幕里的畫面無聲無息變換，心中的最後一絲傲氣悄然消散。
才女？海龜？雙料博士？天使投資人？亦或者創豐集團史上最年輕的女性ceo？
所有這些她引以為傲的頭銜，和眼前的年輕人一比，什麼都不是。
猶記得，去年十月份剛來公司時自己直接斷言公司壽命不會超過三個月，到今天看來仿佛成了一個笑話——自己仍然淺薄無知的笑話。
事實證明，她根本不懂前沿科技，也不懂眼前的年輕人，甚至就連小姐看人的眼光也不懂。
只要想到文件夾中那份文件上的內容，柳葉眉沉靜已久的心就不爭氣的驟然跳動了一下，複雜的心緒難以言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半個小時後，王爍揮了揮手，屏幕上的所有內容全部消失，這才轉頭問道：「柳姐，有事嗎？」
他甚至都不關心直播的效果。
柳葉眉壓下心中的思緒，輕輕點了點頭，翻開了手中的文件夾。
「王總，零蛋直播的效果很好，雖然目前時間尚短，還沒有經過媒體發酵，但從我司統計的數據來看，這次直播的宣傳效果已經超出零蛋推出以來的流量總和。」
「目前，經過零統計確認的知名搜索站零蛋及前沿科技一次搜索指數在十個小時內增加了數百倍，一度逼近網站有記錄以來的歷史最高峰值；微博、頭條、微聊朋友圈等社交平台展示量、閱讀量、評論數量也快速增加至原本的百倍以上，目前仍然在快速增加；衍生報導、視頻網站二次創作數量、解讀數量等因為時間較短，暫時沒有太大的變化，但預計也會呈爆發式增長。」
「最大的數據變化來自前沿科技的瀏覽量。截至晚上十時三十分，前沿科技論壇最高同時在線人數已經超過了七千萬人，互動次數超過十億次，這只是目前為止的數據，如果消息繼續發酵，這個數據還會進一步增加。我已經讓零進行了預測，預計公司論壇的日活躍次數將在兩億以上，同時在線人數會突破億級。」
「受此影響，零蛋的預定數量已經超過了一千五百萬台。」
柳葉眉乾脆簡練的介紹完，將目光投向王爍，輕聲道：「王總，我們的零蛋生產線已經過飽和，無法消化這麼大的訂單量。」
這是幸福的煩惱，是其他公司無論如何也想要的煩惱，但對現在的前沿科技來說，確實是煩惱。
柳葉眉並不擔心供應商的問題，也不擔心晶片的供應，她擔心的只有零蛋產量。
前沿科技目前的生產基地主要集中在兩個半地方。
第一個是東海市。林俊峰領導的次空間科技公司前身工廠已經全面轉型成為高分子材料研發和製造中心，雖然在其廠區還專門劃撥出了兩間廠房共二十五條生產線用來生產零蛋，但已然不是主力生產基地。
真正的零蛋主力生產基地，在林俊峰得到王爍資金劃撥後擴張出來的二廠和三廠。
為了節約建廠時間，儘快投入生產，林俊峰收購的目標都是一些經營不善的中小型工廠，這些廠子的地皮幾乎全部連在一起，只靠少量訂單勉強度日，被林俊峰溢價收購後，連人帶設備全部歸入次空間科技公司管理，直接合併成為了一個占地面積800多畝的超級大工廠。
數億資金的投入，在程斌這個華夏國內有名的機械巨頭幫助下，廠區的改造已經快到了極致，只是二十天不到的工夫，就完成了十數間廠房的自動化改造，並搭建出了近百條零蛋生產線。
如果供料充足，這些生產線全天候生產的條件下，每條生產線每天可以生產1500台零蛋，一百條就是150000台。
第二個則是山城。
在山城，由周平負責的裝備公司雖然相對獨立，柳葉眉並不清楚其具體生產內容，但帳目什麼的都要經過財務部進行繪製，以柳葉眉的能力，僅從財務報告中就可以抽絲剝繭，覺察端倪。
按照柳葉眉的推算，山城的裝備公司即便有零蛋的生產線，但也絕對不會太多，不會超過五間廠房七十條生產線，即便全部用來生產，按照東海市的生產水平計算，每天也只能生產75000台零蛋。
這也不奇怪，畢竟看樣子，王總對山城的裝備公司是另有安排的，如果不是零蛋的優先級實在很高，裝備公司根本連零蛋的生產線都不會兼容。
剩下的半個，則是位於漢中市屬於王爍所有的私人生產基地。
這個基地目前還沒有完全成型，新的生產廠地正在籌備之中，只靠倉儲區那可憐得一間廠房，即便全部用來生產零蛋，產量也實在有限，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三個半廠區，不算漢中市的話，其他兩個公司的產量加起來也僅僅只有二十五萬六千餘台，不到二十六萬台的樣子。
聽起來似乎很多，但即便生產一個月，產量也僅僅只有七百五十萬台。
這個數字距離一千五百萬還有一半的差距。
王爍知道柳葉眉的擔心，微微點頭：「確實是個問題。」
目前來看，零蛋產量缺口並不大，但別忘了，這只是剛剛開始。
短短十個小時的時間根本無法讓消息有效的傳播和發酵，零蛋產生的巨大衝擊根本還沒有觸底，更別說反彈。
明天才是考驗真正開始的時候。
王爍看著柳葉眉道：「柳姐，你有什麼好辦法？」
「有，但會減少一部分利潤。」
柳葉眉輕聲道：「王總，零蛋未來的生產缺口巨大，只靠咱們一家根本吃不下，單純的增加零蛋生產線的建設，只會將有限的資金套牢，在我看來，這不符合您目前的規劃。」
「而且，零蛋所帶來的巨大利益並不適合完全掌握手手中，我們需要分潤一部分出去，用以轉移視線。」
「所見略同。」
王爍欣慰的看著柳葉眉：「那麼柳姐，誰是比較合適的轉移對象？」
「不能確定人選。」
柳葉眉微微搖頭，認真道：「除了官方，沒有人可以單獨承受轉移的後果，包括我們自己。王總，我個人並不建議您選擇這條路，一旦將零蛋的部分工序分潤出去，很有可能造成技術泄露，到時候……」
「技術不是問題。」
王爍淡淡的笑了笑：「華中科技大學已經有了基礎的雛形，但那東西……」
王爍搖了搖頭。
英語代碼的缺陷就在這裡了，即便是他，都不敢保證將零蛋的代碼寫成屎山後性能還能保留多少，怕是到時候將整個華夏的超級計算機都加在一起都不夠資源占用的。
「就這樣決定吧。」
王爍拍板道：「派出工程人員，尋找和指導有意加盟的代工廠，除成本外，再給他們百分之十五的利潤。」
柳葉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開口道：「王總，您願意放棄到手的利潤？」
百分之十五，按照零蛋的預計體量，那可是上百億甚至上千億的利潤。
「柳姐。」
王爍笑了：「我說過，我只有一個人，前沿科技也只有一個，我們沒辦法將所有的資源都集中在手裡，總會分出去的，只是時間問題。」
柳葉眉輕輕點頭。
這是她跟了陳忠軒十幾年，直到作了ceo後才明白的道理。
而她之所以不在開始就建議王爍找代工，就是怕被拒絕，徒勞而返沒有什麼，斷了這條路才是最讓她難受的，這將會打亂一系列的布置。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有些想多了。
王爍並不只是一名科研天才，經商似乎也是。
「還有什麼事嗎？」
王爍看著陷入沉思的柳葉眉，有些奇怪的問道。
在他和柳葉眉的接觸中，柳葉眉很少有走神的時候，今天短短的一個小時，竟然接連走了好幾次神。
當然，也或許是自己的觀察力更加敏銳也說不準。
「是還有事。」
柳葉眉點了點頭，將文件翻了幾頁，說道：「直播結束後，我們公司已經接到了數十家公司的邀約，其中最重要的是這一個。」
柳葉眉將文件遞給王爍。
王爍輕輕掃了一眼，頓時笑出了聲。
「他們倒是跑的挺快，可惜……」
輕輕搖搖頭，王爍將文件遞還給柳葉眉：「柳姐，拒掉吧。」
早已想到的結果，但柳葉眉還是忍不住有些可惜。
「好的。」
答應一聲，柳葉眉將文件輕輕放回文件夾里。
一行字跡顯露而出。
「投資意向書。」
「估值：兩千億……」
後面的貨幣符號卻不是華夏貨幣符號，那是……
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