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唐宛如看著光屏上的照片,男人面孔在新聞里見過,國家安全委員會裡能說得上話的人物。
「擺在前面的人偶。」
陳寧輕描淡寫,手指在操作台上輕點。
「真正躲在帘子後面的——」
話沒說完,指揮中心裡靜得落針可聞的空氣被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撕裂。
「誰?」
唐宛如身體瞬間繃緊。
這裡不該有訪客。
陳寧眼中閃過一道冷光,手速極快地關閉所有光屏,從操作台下方摸出一把造型少見的手槍。
「跟我出去。」
兩人腳步放得很輕,一前一後回到客廳。
敲門聲還在響,沒有停的意思。
「哪位?」
陳寧隔著門,聲音沉沉地問。
門外傳來一個帶著點沙啞的男聲。
「我。」
唐宛如呼吸一般。
這個聲音。
陳寧透過門上的微型鏡頭掃了一眼,緊繃的肩膀這才稍稍鬆開。
她打開了門鎖。
門外,葉遠倚在門框上,左臂的白色繃帶上滲出一些暗紅,臉色看起來比之前灰白,但人看著還撐得住。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人。
瘦高個兒,看著很不安,手足無措地搓著衣角,年紀應該不大,也就二十出頭。
「你把他弄到手了?」
陳寧微微揚眉,有些意外。
葉遠側過身,輕輕推了推身後的年輕人。
「正牌的李子明。」
唐宛如打量著眼前這個被稱作「正牌」的年輕人。
他身上透著一股沒怎麼見過世面的青澀,和之前那個完全不一樣。
「你驗過了?」
唐宛如問葉遠。
葉遠關上門,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
「骨頭渣子都對過了。」
「錯不了。」
那個叫李子明的年輕人身體縮了一下。
他不安地掃視著這個完全陌生的房間,還有房間裡那些他一個都不認識的人。
「這……這是什麼地方?」
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放鬆。」葉遠的聲音很輕,先是安撫這個明顯嚇壞了的小伙子,「沒人會傷害你。」
他這才轉向唐宛如。
「你還好?」
唐宛如沒有立刻回答。
陳寧剛才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打轉,讓她看向眼前這個人時,多了幾分審視。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陳寧聯繫的我。」葉遠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
「你們怎麼聯繫上的?」唐宛如追問,右手無聲無息地滑向袖口。
一支預備好的注射器藏在那裡。
葉遠似乎察覺到了她這份不同尋常的警惕。
「有特定的通訊方式。」
「證明你是葉遠。」唐宛如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說點只有我們倆才清楚的事。」
葉遠沉默了幾秒。
「你右手手背上,有我銀針留下的印子。」
「那不只用於定位,上面還附著我的DNA標記。」
唐宛如的指尖在袖口邊緣停住了。
可她整個人的姿態,繃得一點沒松。
「繼續。」
「第一次見面。」
葉遠的聲音清晰又平穩。
「聖瑪麗醫院急診室。」
「你穿一雙Prada的紅色高跟鞋。」
「踩爛了一台價值三萬美元的醫療設備。」
「然後掏出你的運通黑卡結了帳。」
聽到這裡,唐宛如一直高懸著的心,總算鬆了一口氣。
「好吧,是你。」
「不然你以為我是哪個?」葉遠挑了挑眉。
「克隆體,或者被什麼東西操控的傀儡。」唐宛如無所謂地聳了下肩,「這兩天,什麼離譜的事兒沒見過?」
葉遠沒接她這話。
他轉頭問陳寧:「你跟她透露了多少?」
「就說了些基本情況。」陳寧應道。
「關鍵的還沒來得及細說。」
葉遠點了下頭。
他把注意力分給那個一直怯生生縮在旁邊的李子明。
「餓了?」
「要不要先休息會兒?」
年輕人幅度很小的、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陳寧立刻有了動作。
「我帶他去客房。」
「順便準備點吃的。」
她話音沒落,就帶著李子明離開了客廳。
屋裡霎時只剩下葉遠和唐宛如兩人。
空氣凝滯了一瞬,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
還是唐宛如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你胳膊怎麼樣了?」
「不礙事。」葉遠回答得很簡短。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有些事,我們是該好好談談了。」
「談什麼?」唐宛如的唇邊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話語裡卻淬著冰。
「談我們的婚姻?」
「談那個『心元方』?」
「還是談談你自始至終瞞著我的所有事?」
葉遠轉過身。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
「什麼事?」
「阻止李明川,不能讓他啟動心元方3.0。」葉遠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波瀾,「他選在三天後,那場慈善晚宴上動手。」
唐宛如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慈善晚宴?政商名流雲集的那種?」
「對。」葉遠扯了下嘴角,弧度微妙,「一網打盡,他算盤打得響。」
「怎麼阻止?」
「李子明體內的原始配方,你的血做引子,還有……」他頓了頓,「我的技術。」
唐宛如重複了一遍,語調有些怪異:「你的『技術』?」
「我能解開心元方的分子結構。」葉遠說得很平淡,「我父親教的。」
「所以,」唐宛如的聲音繃緊了,「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心元方?」
葉遠沉默了片刻。
「最初,是。」
那兩個字像針尖,輕輕刺了唐宛如一下,她指尖微微蜷了蜷,面上卻沒什麼變化:「行,至少你說了實話。」
「但後來,就不是了。」葉遠的聲音壓低了些,「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不一樣?」唐宛如哼笑一聲,「是指你發現我的血,能治你的心口疼?」
葉遠猛地抬眼看她。
「陳寧跟我說的。」唐宛如抱起了手臂,「這麼說,是真的了。」
葉遠緩緩呼出一口氣:「對。但不全是這樣。」
「那全部是哪樣?」
葉遠剛要開口,門鈴又響了,突兀得很。
兩人幾乎同時繃緊。
「你約了人?」唐宛如壓著嗓子問。
葉遠搖頭,幾步走到門邊,湊向貓眼。
只一眼,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誰?」唐宛如心提到了嗓子眼。
葉遠慢慢轉回來,臉上沒什麼血色。
「是你父親。」
「你說什麼?」唐宛如腳下虛浮了一下,「不可能,我父親他……」
「死了。我曉得。」葉遠的聲音輕得像耳語,「但現在站在門外那個,就是唐明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