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遠看著面前那面反射著自己身影的鏡子,伸出手,輕輕一推。
鏡面,竟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是全息投影。
他穿過投影,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來到了美術館的中央大廳。
一個無比空曠的,穹頂極高的圓形空間。
大廳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全息投影屏幕。
「你的冷靜,超出了我的預期。」那個聲音再次響起,「看來,『天啟項目』的資料,並沒有讓你感到意外。」
「你到底是誰?」葉遠冷冷地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聲音里充滿了戲謔,「重要的是,你是誰。」
全息屏幕,忽然亮起。
一段陳舊的,帶著雪花點的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的場景,是一個充滿了未來感的,純白色的實驗室。
幾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科學家,正圍著一個玻璃隔離艙,記錄著什麼。
艙內,坐著一個孩子。
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病號服,一個人,在安靜地堆著積木。
葉遠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個孩子……
雖然面容稚嫩,但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年幼時的自己!
視頻里,一名科學家,拿著一支注射器,走進了隔離艙。
當針尖,即將刺入小男孩手臂的瞬間。
「滋啦——!」
整個實驗室的燈光,猛地爆閃了一下!
所有的精密儀器,屏幕上瞬間跳滿了亂碼,然後,冒著黑煙,全部燒毀!
小男孩依舊面無表情地坐著,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那名拿著注射器的科學家,卻像是看到了魔鬼,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隔離艙。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冰冷的大字。
【『零號』樣本,初次覺醒記錄。實驗體:葉遠。】
「現在,你明白了嗎?」那個電子合成音,像魔鬼的低語,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你所謂的身世,你所謂的師父,你那身出神入化的醫術……全都是假的。」
「它們,都只是一個被植入你記憶里的,完美的『背景故事』。」
「你不是什麼隱世神醫的傳人。」
「你是一個『產品』。」
「一個從誕生之初,就被設計好的,最完美的『生物兵器』。」
「你和那個叫尋安的半成品,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只不過,你是那個……唯一成功的,擁有了自我意識的,『零號』。」
字字誅心!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地,扎進葉遠內心最深處!
他一直以來所堅信的一切,在這一刻,被徹底粉碎!
他的存在,他的過去,他的記憶……全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巨大的謊言!
「不……不可能……」葉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顫抖。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的能量,從他體內,不受控制地噴涌而出!
整個大廳的地面,開始皸裂!
穹頂上,巨大的鏡面玻璃,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轟然碎裂!
「看來,你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現實。」那個聲音,依舊帶著那副看戲般的,該死的笑意。
全息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
畫面里,是停在美術館外的那輛奧迪A6。
唐宛如正坐在車裡,臉上寫滿了焦急。
下一秒。
一個微小的,刺眼的紅色光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眉心。
是狙擊槍的雷射瞄準器!
「現在,葉先生……」
「讓我們來玩一個,真正的遊戲吧。」
「你的選擇,是什麼?」
那該死的,帶著戲謔笑意的電子合成音,如同跗骨之蛆,在葉遠腦海中瘋狂迴蕩。
全息屏幕上,那刺眼的紅色光點,精準地,停留在了唐宛如的眉心。
冰冷,致命。
仿佛下一秒,那柔和的燈光,那絕美的容顏,就會被一朵血腥的花,徹底取代。
謊言。
背叛。
操作。
他的人生,他所堅信的一切,在這一刻,被無情地撕碎,然後,用最殘忍的方式,擺在了他的面前。
而他最想保護的人,成了敵人用來威脅他的,最鋒利的刀。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夾雜著毀滅與暴怒的能量,從葉遠體內,徹底失控!
他腳下那堅硬的特種水泥地面,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頭頂上,那些由鏡面拼接而成的,巨大的穹頂,發出「咔嚓咔嚓」的哀鳴,無數裂痕,在鏡面上瘋狂滋生!
整個美術館,都在他失控的威壓下,劇烈地顫抖!
「對,就是這樣!憤怒吧!咆哮吧!」
那個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讓我看看,一個被激怒的『神』,能做到什麼地步。是選擇摧毀我這個『謊言』的迷宮,然後眼睜睜看著你的女人,為你陪葬?」
「還是……跪下來,求我,像一條狗一樣,求我放過她?」
「你的選擇,將決定遊戲的走向。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
葉遠那雙充血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駭人的,冰冷的平靜。
是的,他憤怒。
憤怒到,想要將這個世界都徹底撕碎!
但是,當那股極致的憤怒,衝上頂點的瞬間,他反而,冷靜了下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對的冷靜。
對方的目的,不是殺唐宛如。
對方的目的,是想看到他崩潰,看到他失控,看到他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變成一個只有破壞本能的怪物。
他想把自己,變成另一個「尋安」。
想看戲?
想看我變成你劇本里的瘋子?
你,配嗎?
「呼……」
葉遠緩緩的,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股幾乎要撐爆整個空間的狂暴能量,竟在他一個呼吸之間,被強行,收回了體內!
風平浪靜。
那些即將崩塌的裂紋,停止了蔓延。
整個搖搖欲墜的美術館,詭異的,恢復了穩定。
「嗯?」
通訊器里,那個電子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這不在他的劇本之內!
一個剛剛得知自己人生是謊言的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重新掌控自己的情緒?
這不合邏輯!
「遊戲?」
葉遠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帶著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
「你連上牌桌的資格,都沒有。」
話音未落。
他閉上了眼睛。
那龐大的,無可匹敵的「源質能量場」,在一瞬間,不再是無差別地向外釋放威壓。
它變成了一張……無形的,精密到了極致的,雷達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