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婭,」希里將這個名字在嘴裡念叨一遍,「我能這麼叫你嗎?」
對方無聲地點了點頭。
似乎是因為氣氛開始緩和的原因,對方的一隻手也緩緩從弓箭上鬆開,並且拽著白色兜帽摘了下來。烏黑的齊頸短髮散落下來,十分利落地被向後梳著。
艾麗婭完全不遮掩自己的額頭,哪怕這樣會讓她本來就很像父親的臉型顯得更長了些。
但是在她身上,這股幹練乾脆的感覺,只讓她顯得更加瀟灑了。
「咻~」
希里吹了聲口哨,對方給她的感覺,讓她覺得好像遇到了同類。
原本握著匕首隨時準備投擲的手腕也放鬆了下來。
艾麗婭抽著頭看了看營地里的幾具屍體,又看了看希里手上攥著的匕首:「有點不太好放鬆,對吧?」「你知道的,」希里十分自然地聳聳肩,「出門在外,身不由己。」
「有道理。」
艾麗婭點點頭,又腳步平緩地朝著營地前進了幾步,眼看希里並沒有因此而緊張的模樣,她的腳步就更輕快了些。
走到了營地裡面後,她四下打量了希里留下的殺戮痕跡,神情中帶著詫異和欣賞。 「乾脆利落啊,姐妹。」她的弓箭都已經重新背到身上了,「身手這麼好?」
「一般般。」希里反倒是看著艾麗婭有些奇怪,她真的這麼容易就放下戒備走到自己身邊來了?「他們甚至沒有盔甲和像樣的武器,切開他們的身體就比切奶酪難上那麼一點兒。」
「切開野人的身體像是切奶酪,嗬嗬。」艾麗婭別有意味的笑了笑,「你這話說給守夜人聽,裡面都會有三分之二的人無地自容啊。」
說著,希里注意到艾麗婭那灰色的眼睛突然白了一瞬。
那一下讓她原本鬆弛的手腕剎那間再次繃緊!
因為那並不是正常人翻了個白眼,而是瞬間整個眼球上沒有一絲雜色的變白了!
絕不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而也就是在這下之後,希里知道了艾麗婭為什麼那麼容易就走近自己了。
細密輕柔的踩雪聲,從這營地後方那鬼影綽綽的森林中緩緩逼近。
一頭足有小馬駒大小的灰色大狼,就像是個陰沉無聲的幻影一樣,從那森林的陰影中走出來。它距離營地也就二十來米的距離,如果想要逼近,衝起來也就是一秒多的事情。
冰原上的獵食者,它本身的特性就讓它在雪地上移動的聲音非常小,再加上獵食者天生的隱匿技巧,也不怪剛才希里沒有發現二十多米外有這麼一頭大狼。
她剛才先是被凍迷糊了,到了火堆邊上後,周圍又圍過來一圈不懷好意的野人,接著開戰。哪還有精力往外觀察? 大狼腳步輕快地小跑向艾麗婭,眼睛則始終警惕地盯著希里。
希里倒是並不多害怕它,畢竟她不管是兇狠的還是神奇的,見過的奇異生物都不少了,不至於為了一頭大狼有多驚訝。
就是覺得它好像還挺帥。
「你到底是哪裡人?」艾麗婭撫摸著湊到身邊的大狼腦袋,「在北境,可沒人會穿你這種衣裳出門…搶野人的皮草穿,真有你的。」
「意外而已。」希里讓自己表現得平靜一點,「天降橫禍,誰能有什麼辦法?不過你說這裡具體是哪兒來著?」
「你就出現在這裡,卻還問這裡是哪兒?」
「我說了……」希里無奈攤攤手,「天降橫禍啊。」
艾麗婭笑了笑,但沒繼續追問下去。
「這裡是國王大道靠近盡頭的東部,安柏家族的領地。」
黑髮少女朝著營地外走去:「你來不來?」
她一邊領著灰色大狼往外走,一邊扭頭對希里招呼道。
「去哪兒?」 希里將長劍重新插回劍鞘里去。
「你不會以為這附近就流竄著這麼一小股野人吧?你在這大冷天的,晚上還準備不睡覺了?明天還能睜開眼嗎?」
艾麗婭說得很實際,初來乍到的希里壓根沒有反駁的餘地,於是,發色一白一黑的兩個少女就一同朝著營地外走去。
沒過多久,希里就跟著更多人回到了這處小營地。
這一方面是因為在艾麗婭那邊,其他人也沒發現更好的宿營地,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那隻駝鹿的屍體。駝鹿太大不好搬,那就乾脆都過來吃。
艾麗婭一行人,希里哪怕只是初來乍到都能看出來人員複雜。
艾麗婭身邊跟著兩個披著灰斗篷的,他們身上都有跟那頭灰色大狼一樣的徽章。
另外兩個是穿一身黑衣和黑斗篷的。
最後一個人,則是跟這處小營地中的幾具屍體差不多,穿著雜色、粗陋縫補的毛皮大衣。火紅的頭髮和鬍子生長得粗野蠻橫。
希里一直看著他,結果這人來到了小營地里之後,看著一地的屍體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進去之後先是濞了濞鼻涕,順手就在把屍體清出去的時候,到死人衣服上抹了抹手。
「你幹嘛看我,小妞兒?」他的眼神也在希里身上轉來轉去,跟那些野人沒啥區別,「想跟我找點樂子?」 希里裹著毛皮大衣靠在岩石上,挑了下眉頭:「這裡連屋頂和床鋪都沒有。」
「無所謂,」那人拽了拽腰帶,好像真要脫褲子,「誰看著都無所謂,我可不在乎你們南方人圍觀我給女人播種。」
「南方人?我記得這裡是北境。」希里先是說著,隨後笑了笑,「不過還是把你的熱情收起來吧,不然我就砍了它。」
「哇哦哇哦!」面對威脅,那人的紅鬍子顫抖著。
不是害怕也不是憤怒,反而他的眼睛像是甲亢患者一樣瞪大、突出,顯露出不一般的興奮。「你還挺厲害?那我真開始喜歡你了,小妞!」
他的興奮讓人感覺到危險,因為他那毛皮大衣之下的手正在摸向腰間的刀柄。
好像在他的觀念里,「喜歡一個小妞』的下一步,自然而然就是動刀子一樣。
希里倒是完全不怵他,少女依舊微笑著,只是手也在往劍柄上靠。
而原本還在清掃雪地和泥濘,重新撥弄篝火的其餘幾人,此時都安靜看著場面的發展。
「好了。」直到艾麗婭出聲,「托蒙德,瓊恩和父親讓你跟著出來,不是讓你搶親。而是因為曼斯·雷德強調要有一個野人作為隨行監督。」
黑髮少女站在駝鹿屍體邊上,冷冷地看著對方。
「如果你不樂意,我會讓娜梅莉亞叼著你的腦袋回去,讓曼斯·雷德再派一個人過來。」 艾麗婭說話的時候很平靜,但是她的那頭灰白色大狼,則喉嚨低吼著吡牙,從托蒙德的身側緩緩靠近。紅髮紅須的野人看了看那大狼的嘴巴,完全沒什麼心理負擔地擡起雙手,示意自己完全明白,並且服從。
「您的意願,小狼女。我可是見過你哥哥那頭白狼把一個人的腦袋咬著拽掉嘞!你這頭不比他的小。」再無異動,營地里的所有人都各自又平穩的忙了起來。
就好像剛才的衝突完全不存在一樣。
兩個頭髮油乎乎的黑袍子將篝火重新引燃,並且在上面架上鍋,裝了雪。又往裡頭加了蕪菁、土豆和大麥,還有駝鹿肉。
灰袍子則將外面幾具屍體的毛皮大衣都扒了下來,拿來做床鋪。
他們一行人帶著六匹馬,但是顯然,從馬上將睡袋拆下來又得裝回去,不如現場取材方便。希里在這過程中,也幫忙將那六匹馬帶到了樹林中的避風位置栓好。
來到一個新世界冒險,這讓她想要在跟別人的交流中,刺探出更多信息。
但她終究沒有藍恩那樣的經驗和頭腦,還是個新手。
於是只能得到更多讓她頭大的雜亂信息。
什麼七大王國、維斯特洛和厄斯索斯、史塔克家族有多古老、守夜人軍團之類的事情。
她沒法把這些零碎的信息編織成一張生動的圖景和勢力分布,只覺得一切還是模模糊糊。
但她好歹知道了他們這麼一隊人在這冰天雪地里是要幹嘛。 他們在追殺那些不守規矩、背棄諾言的野人。
艾麗婭所擁有的姓氏,史塔克,似乎是北境最高貴的領主。
他們本來與更北方的野人們是勢不兩立的敵人,其敵對已經持續了數千年,按理說完全是血海深仇也不足以詮釋的程度。
希里聽到的時候都在咋舌,畢競數千年的家族、數千年的敵對……這聽起來在精靈里都不算跌份了。當然,阿爾達精靈另算。
但是,似乎是在某種不可抗力的影響下,最近一段時間,野人和史塔克家族所代表的北境、守夜人軍團達成了某些協議。
說是可以讓野人南下進入到北境疆域,但要守規矩,在劃定的區域內可以待著,擅自離開那片名為「贈地』的區域就要被抓捕。
第一次是割耳朵,第二次是砍手,第三次是砍頭。
而如果野人不僅擅自出入贈地,還在逃跑途中偷竊或奸淫擄掠,則直接砍頭。
但是,這些傢伙既然都被叫做「野人』了,又怎麼可能是好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