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屍魔君字字珠璣
「你說,要找我,辯論?」紅毛犼坐在主位上,卻是磕磕碰碰的說道。
樂明見狀,也是神色一愣。
這紅毛犼怎麼說話如此憨傻???
壞了,若真要如此,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紅毛犼說話都不流利,又是一副不聰明的樣子。
怕不是被哄騙的?
此前靈明子看不出來,自然是因為雙方打得興起,那紅毛犼滿臉猙獰如何能看得出來。
更何況又未曾說過話,哪能知曉這些。
「這...」樂明此時反倒是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了。
「法師有這心思,不如讓我來奉陪,你看如何?」一個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樂明轉頭看去,來者正是白骨屍魔君。
其人如其名,乃是一具森森白骨,身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這些字他卻一個都看不懂。
當真是磷火幽幽照古丘,千年枯骨說從頭。戎夷石刻鐫荒語,蠻甸巫書紀斷愁。摩崖文字皆凝血,出土殘碑各帶鉤。莫道此魔無血肉,嗬成天問鬼神愁。
金字浮空灼九霄,疾旋光冕卷狂飆。一文既出千山裂,十劫連環萬類烹。陰雷陽火皆從咒,碎甲穿魂不待招。最是文章三百刻,星沉月隕化飛灰。
骨簡堆山墨未乾,天書半卷是悲歡。玄黃血染爻文動,龍戰於野卦象殘。千年不壞惟文字,一紙能誅百萬官。荒墳夜半聞鬼語,原是殘碑試新刊。
樂明定睛看去,只見那白骨屍魔君雖是一具骷髏,卻通體瑩白如玉。
那些文字乍看像是刻上去的,細看卻是原本就生在骨中,本就是與骨骼融為一體,端是一副奇景。
樂明雙掌合十說道:「阿彌陀佛,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往西天拜佛求經。」
「路過寶山,敢問三位大王為何攔路?」
「和尚。」白骨屍魔君開口了,聲音倒不似他那副骨架般可怖,反倒清朗平和,說道:「你以為我等是攔路搶劫的蟊賊不成?」
樂明一聽,立刻問道:「若不是攔路搶劫,為何放出四五萬小妖,占住這八百里獅駝嶺?」
「又為何放出風聲要吃我的肉?」
白骨屍魔君哈哈一笑,那笑聲帶有幾分文士的疏狂:「和尚,你這話倒是問著了。」
「我問你,你們這一路西行,每到一處可有官府接待?」
樂明一愣,不知他為何忽然問這個,卻也是如實答道:「我師徒四人西行萬里,多是穿州過府,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少有什麼官府接待。」
「這便是了。」白骨屍魔君取出一幅輿圖來,圖上山川河流歷歷在目。
「你可知這獅駝嶺在何處?」
「此嶺東接車遲國,西連雲台山,南北橫貫八百里,恰好卡在你們西行要道上。」
「你們過了此嶺,往前便是亂石山、碧波潭,再往西去就到了火焰山地界。」
他說話間輿圖演化,所見內容是愈來愈細,連各處山寨哨卡都標得清清楚楚。
樂明看在眼裡,心中暗忖:「這屍魔君談吐不俗,倒像個讀過書的,與那紅毛犼全然不同。」
白骨屍魔君畫完了圖,轉過身來直視樂明:「和尚,你可知這八百里獅駝嶺上住了多少人?」
樂明搖頭表示不知,靈明子雖有說過,但窺視有限。
「一萬三千戶,五萬餘口。」白骨屍魔君繼續說道:「全是些走投無路的可憐人。」
「有被官府逼得賣兒鬻女的佃戶,有被豪強奪了田產的莊戶,有犯了事的配軍,也有逃荒的流民。」
「這些人聚在此處,靠著打獵採藥為生。」
「和尚,你猜一猜這些個可憐蟲,若是我等不曾占了這獅駝嶺,會是個什麼下場?」
樂明聽他這般說,心中一凜便猜到了幾分。
白骨屍魔君自問自答道:「我等在這嶺上豎起大旗,收了些流民、小妖,給他們一口飯吃,免得他們為禍。」
「至於放出風聲說此地有妖魔要吃你的肉...」白骨屍魔君輕笑一聲說道:「和尚是聰明人,應當想得明白。」
樂明一聽這都已經明示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因為這是他們的八十一難之一。
眼下這三位大王,乃是某位大神通或者多位大神通者安排下界的童子或者坐騎之類的。
也正因為如此,這三尊妖魔才不吃人害命,反倒是行善積德。
所以辯論肯定是辯論不過的,因為他們真問心無愧。
「所以和尚要不要斗上一場?」屍魔君笑著說道:「若是你敗了,自去搬救兵。」
「若是我敗了,接下來我便不再出手,只待你勝了大...大哥二哥,就放你過關。」
一聽這話,樂明也是無奈,他來這裡本是為了以言勝之,不想打打殺殺。
「你既然是個學文的。」樂明繼續說道:「我又是個修禪的。」
「何苦打打殺殺呢,不如文斗?」
然而屍魔君卻是笑著說道:「我不文斗,我只武鬥。」
「只說你斗還是不鬥吧。」
一聽這話,樂明也是一咬牙點頭:「也罷,斗!」
「好,既然如此,那就尋一處寬敞地兒,好施展開手腳來。」屍魔君說罷,便先一步動身。
樂明見狀也即刻跟了上去。
卻說樂明跟著白骨屍魔君,一前一後來到洞外一片空曠石坪之上。
這石坪甚是開闊,四圍古松參天,中間鋪著一層白慘慘的碎石,月光照下恰似鋪了一地寒霜。
白骨屍魔君在石坪中央站定,樂明在對面立定雙掌合十,口誦一聲佛號。
「法師,請了。」白骨屍魔君也不見如何動作,只將右手骨掌一翻,掌心一枚契文憑空浮起。
那契文初時不過米粒大小,迎風一晃竟化作栲栳大一團金光,照得滿坪通明。
樂明不敢怠慢,將身一矮雙拳緊握,他知這屍魔君手段非凡,與其等他出手不如搶先發難。
只聽一聲暴喝,樂明身形裹著佛光直衝過去,右拳掄起照著白骨屍魔君面門便是一記重拳。
白骨屍魔君手中那懸浮的金色契文化作一道熾金色的環形光冕,以他為中心向外猛地擴散開來。
樂明一拳尚未打到,那環形光冕已撞上他的金剛軀。
他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而樂明剛翻身站起,那光冕卻並未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急旋一圈又是轟然撞來。
緊接著,第二圈、第三圈光冕接踵而至。
樂明咬牙揮拳抵擋,然而他擋得了一時卻擋不住十擊,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看他腳下,石坪已被他雙足犁出兩道溝壑,鞋底磨得見了肉。
白骨屍魔君站在原處紋絲未動,只是又一枚契文在掌心凝聚。
他開口說道:「法師的金剛軀果然名不虛傳,尋常神仙挨上一擊便要骨斷筋折,法師盡數接下卻只退了幾步。」
樂明卻聽得心頭一沉,原來方才那只是一招?威力已如此可怖。
不等他喘勻氣息,白骨屍魔君又將契文彈出。
這一次契文化作三道不同的光華。
一道如墨漆黑,一道赤紅似火,一道慘白如霜。
三道光芒交纏繞成了一枚三尺見方的骨色大字,當頭朝樂明壓下。
那大字看著笨重,壓下來的聲勢卻駭人至極。
樂明舉拳相迎,拳頭剛觸到那大字便覺一股陰寒之氣順著拳頭直透骨髓,緊接著又是一股陽剛之力而至。
最後是一股直透魂魄的劇痛襲來。
三重勁力疊在一起,樂明右臂上的佛光當場碎裂,整個人被壓得單膝跪地。
他咬緊牙關想要撐起,那大字卻是越來越重。
樂明心知這般硬抗不是辦法,只得身形一閃,那大字擦著他半邊身子飛走。
好不容易躲過這一擊,樂明剛想站起,卻見眼前已然飛來了七八枚契文。
每一枚都散發著不同的光華,在空中排成一個古怪的陣勢,將他四面八方的退路盡數封死。
樂明自西行以來,斗過不少妖魔,卻從未見過這般強勢的手段。
那些契文看著雖小,其中蘊含的威力卻是驚人至極,每一擊都帶有多種勁力交疊。
不是陰陽並濟就是剛柔兼具,他的金剛軀雖然堅固,卻終究不是無窮無盡的。
更要緊的是那些契文攻擊之時還能穿透肉身直傷魂魄,這種手段他幾乎無從防禦。
「阿彌陀佛。」樂明站起身來,雙掌合十說道:「貧僧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白骨屍魔君聞言骨掌一收,諸多契文盡數消散。
「法師能屈能伸。」屍魔君說道:「你去搬救兵便是,再來闖我這獅駝嶺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