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安邁著精準的步伐,三步便跨到領頭混混面前,槍口抵在對方額頭:「動一下,讓你腦袋開花。」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那混混雙眼圓睜,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在南城的道上,刀口舔血是常態,可真正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卻是人生第一遭。
狄明緩步上前,目光掃過剩餘的混混,聲音冰冷:「不想死的,滾!」
混混們面面相覷,手中的鋼管、砍刀攥得死緊,卻沒人敢率先動作。
這種僵局,直到餘四姐開口才被打破。
「讓你們滾,耳朵聾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不耐與隱隱的憂慮。
混混們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退向樓梯。
很快,走廊上就只剩下幾具呻吟的身體,和那個仍被朗安用槍指著的領頭人。
楊鳴將手中的菸蒂隨意丟在一個倒地呻吟者身上,皮鞋碾壓,菸蒂在那人的衣服上留下一個黑色的印記。
悽厲的哀嚎在走廊迴蕩,卻沒有人為此皺眉。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目光落在餘四姐身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幾米,卻仿佛橫亘著一道屏障:「斜眼是你的人?」
餘四姐嘴角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聲音卻透著涼意:「你曉不曉得,在我這裡開槍,會帶來什麼後果?」
楊鳴輕笑:「非法持槍,三到七年。」
他頓了頓,眼神猛地變得銳利:「如果我兄弟進去了,你這也不用開了。」
這種赤裸裸的威脅讓餘四姐心頭一顫。
在南城經營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敢用這種方式跟她說話。
她咬了咬紅唇,深吸一口氣:「斜眼不是我的人,我只是這裡的老闆。」
這句話,既是解釋,也是某種程度的讓步。
「四姐是吧?」楊鳴的語氣也變得溫和,「今天給你這裡添的麻煩,我來負責。」
他頓了頓:「我叫楊鳴,眾興公司的老闆。如果可以,煩請幫我帶句話給斜眼背後的人,有什麼事衝著我來,沒必要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聞言,狄明心領神會,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考究的名片,遞了過去。
楊鳴補充道:「有事,打這個電話。」
隨著他的一個手勢,朗安和狄明收起了槍,徑直離開。
站在走廊盡頭的餘四姐,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忽然意識到,南城怕是要變天了。
……
泰盛公司辦公室。
張泰盯著桌上那張名片,眼神陰冷。
「楊鳴?」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卻又帶著某種難以置信,「這龜兒子就是眾興公司的老闆?」
林耀東站在辦公桌前,姿態恭敬卻不卑微:「已經核實過了。那個四眼和他是一夥的,之前在二哥場子裡打蔡松的,也是他們。」
張泰眯起眼睛:「所以,拱火孫成剛去抄黃海夜總會的,也是這個楊鳴?」
「應該是。」林耀東語氣沉穩,「我已經派人去滇南打聽過了。這個楊鳴,來頭不小。」
「哦?」張泰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興趣,「詳細說說。」
「他原本是納市的一個大哥,而且和滇南喬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後來喬家倒了,他就消失了。現在突然在南城冒出來……」林耀東的話里暗含著警示。
「還真他媽是條過江龍?」張泰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日他媽個仙人鏟鏟!這瓜娃子打一開始就是衝著大都會來的!」
林耀東沉吟片刻:「現在看來確實如此。他是想借大都會在南城站穩腳跟。」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要不要把這個消息透露給黃海?」
「黃海這個人,我太了解了。」張泰搖頭,語氣裡帶著某種輕蔑,「要是讓他知道楊鳴的底細,他只會在一邊看戲。他巴不得我和對方斗個你死我活。」
他揉了揉太陽穴,聲音里透著疲憊:「黃海那邊資金鍊緊張,大都會工程他吃不下,這一直不是問題。可現在冒出個楊鳴,還他媽是個有後台的主……」
「要不要……」林耀東壓低聲音,「直接找人把他做了?」
「做了有什麼屁用?」張泰不耐煩地揮手,「你沒看見他手下都配著槍?明顯是有備而來。把龜兒子逼急了,到時候搞出事情來,他一走了之,留下的爛攤子還不是得我們收拾?」
林耀東若有所思地點頭:「確實。連一個公司經理的事都能讓他親自出面,還敢在君悅動槍,明顯不是善茬。真要撕破臉,黃海那邊怕是要趁火打劫。」
辦公室陷入短暫沉默。
「算球!」張泰重重呼出一口氣,聲音里的煩躁顯而易見。
他抬頭望向窗外的城市夜景,南城的燈火在他眼中忽明忽暗。
片刻沉默後,一個周旋之策浮現在心頭:「讓余紅約他出來,你去和他談談,看看有沒有合作的餘地。」
這個提議讓林耀東微微一怔:「合作?具體怎麼談?」
張泰的手指輕叩桌面,像是在敲擊某種無形的天平:「讓他別插手大都會工程。作為交換,公司其他項目可以分他一杯羹。」
「如果他不願意呢?」林耀東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不願意?」張泰冷笑一聲,「那就各憑本事,看看到底誰能把大都會拿下!」
這句話背後的威脅不言而喻,這種表態往往是某種行動的前奏。
林耀東微微頷首,他清楚自己的角色,既是信使,也是談判者:「我先去探探對方的口風。」
待林耀東離開,張泰轉向窗外。
夜色中的南城燈火通明,勾勒出一幅繁華的商業版圖。
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目光深邃。
在這個瞬間,他終於感受到了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