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連秋道:
「何事?」
中年人撓了撓頭。
「未才師弟的修為與我伯仲之間,便是差些,也不會差得太遠,方才我雖隱匿了自己的氣息,但這個距離下,他怎麼也不該沒有發現我才對……」
李連秋嗤笑道:
「他能發現你就見了鬼了。」
「這頭蠢貨,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一路跑了回來,就為了早點在我面前露醜,身上氣機不暢,心思全在自己身上那點兒小聰明上,自然就忽略了你。」
中年人恍然。
緊接著,他又提出了一個疑惑:
「老師,方才您說,未才師弟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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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連秋反問道:
「鍾恆,你覺得方才他講的如何?」
鍾恆仔細回憶了一遍龔未才所述,他雖然不是很聰明,但是記性很好。
「未才師弟所說,倒也不失為一種好的辦法,利用燕趙兩國的力量解決拓跋氏族,是學生沒有想過的路子。」
李連秋微微搖頭。
「你也是個蠢貨……但你比他好一點,他蠢而不自知,你自知愚笨,於是諸事喜愛三思而後行,雖死板了些,做事卻不易出差錯。」
鍾恆撓著頭。
「老師,方才未才師弟講的……哪裡有問題?」
李連秋:
「他的話,漏洞百出。」
「拓跋氏族與賀蘭氏族的合作跟他半毛錢的關係也沒有。」
鍾恆訝異道:
「老師如何得知?」
李連秋緩緩晃頭,說道:
「賀蘭氏族不可能主動去找拓跋氏族合作,因為他們需要單于氏族來維持三大氏族之間這脆弱的平衡關係,若是單于氏族被滅,唇亡齒寒,賀蘭氏族難道想要憑藉一己之力去對付拓跋氏族麼?」
鍾恆一邊思索,一邊道:
「既然如此,就算是拓跋氏族向賀蘭氏族發起的聯盟邀請,賀蘭氏族也不該同意才對。」
李連秋點頭。
「嗯。」
「是這樣。」
「但除非……他們的目標不是單于氏族,而是天機樓。」
鍾恆目光一凜。
「老師是說,他們已經得知了天機樓想要對三大氏族下手的消息?」
李連秋沉默片刻,目光與射入窗外的陽光融為了一體。
「不一定是得知,也可能是「嗅到」了什麼。」
「那個蠢貨有一點沒有說錯,那便是歷經了歲月的洗禮,這些氏族之中也會出現聰明人。」
「但無論如何,這一次拓跋與賀蘭的聯盟與未才那個蠢貨絕無關係,而是別人的主意。」
「事實上,以他的腦子,也根本想不到這些彎彎繞繞。」
鍾恆失神了一陣子。
「別人的主意……會是誰,難道是拓跋氏族家族裡的那個年輕人?」
李連秋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小子也是聰明,但我傾向於是另一個人。」
鍾恆抬頭,眼中好奇:
「誰?」
李連秋:
「那個與未才在一起,並且忽悠了他的人。」
縱然鍾恆不怎麼聰明,也聽懂了自己老師講的是聞潮生,於是,他的目光便不自覺地盯住了李連秋雙腿之上的那本書。
這本書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是他……主導了這一切?」
李連秋皮笑肉不笑道:
「這些小傢伙,復刻了一次天機樓利用燕趙伐齊的方法來解決了單于,這一戰過後,單于氏族元氣大傷,拓跋與賀蘭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一定會想方設法趕盡殺絕。」
「不過,他們能看明白天機樓想要解決三大氏族的心思,也的確嗅覺敏銳。」
「那個聞潮生定是跟未才講,只要他這麼說了,便能從我這裡得到重用之類的話……」
鍾恆:
「既然老師一早便看出未才師弟說了謊,為何不阻止他?」
李連秋擺擺手。
「聞潮生那小子,可不是單純地忽悠未才,他這是借著未才在向我邀戰。」
鍾恆笑了起來。
「螻蟻之軀,如何撼樹?」
李連秋笑得很開心。
「他喜歡玩,我也喜歡玩,可惜沒有早點遇見這個小子,不然一定會多很多樂趣。」
他笑罷,沉默了一會兒後又道:
「單于氏族的敗亡是個不錯的機會。」
鍾恆聽到了「機會」二字,忽地提起了精神。
「老師想做什麼?」
李連秋撫摸著腿上溫暖的書籍,偏頭對著鍾恆似笑非笑道:
「鍾恆,你說,對於一對情人來說,世間最殘酷的事是什麼?」
鍾恆腦海之中立刻浮現出了四個字:
「生離……死別?」
李連秋輕輕擺手。
「不,是你親眼看見你的摯愛死在你的面前,而你卻無能為力。」
他似乎想到那時的畫面,神情變得著迷,變得瘮人無比。
「老天是公平的,一個人若是在修行方面有著非凡的天賦,那他在人情世故方面就難免會有所缺失,可這個年輕人卻仿佛什麼都有,他是天賜的禮物,我要擁有他,我要摧毀他,我要……重鑄他!」
「當他終於沒有了任何弱點與缺陷,失去了感情的拖累,到那時,他就會真正成為一名強者!」
「他身上的「天機」……一定與眾不同!」
鍾恆在一陣詭異的沉默中開了口:
「所以,老師要在他們去單于氏族營救聞潮生的過程中殺掉風妙水?」
李連秋:
「是的,通知一下萬相閣,讓他著手準備一下,好戲即將開場,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鍾恆道:
「需要學生出手麼?」
李連秋:
「你可以跟著過去,作為此次計劃的一重保險,若是萬相閣的人沒有將事情辦置妥當,你便幫他們一把。」
「另外,一定要叫風妙水死在他的眼前,死於一個他沒有預料到的時刻!」
鍾恆點頭。
「好,學生這就去通知萬相閣。」
他正欲離開,李連秋又將他叫住:
「另外,這件事情要對其他人絕對保密,尤其是不能讓龔未才這個蠢貨知道,明白麼?」
鍾恆當然明白。
李連秋是害怕龔未才不小心走漏了風聲,或是被聞潮生瞧出了些端倪,從而影響計劃。
離開的時候,他其實內心十分訝異。
因為除了操持四國之爭這件大事外,他幾乎沒有見到自己的老師如此重視一名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