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種族?」
隨著這道清脆的女聲,一道身影自虛空出緩緩浮現。
周遭那些沒有任何規律流轉的數據流,像是遇到主人般,都溫順地在她腳下匯聚成光橋。
一頭銀髮,髮絲無風自動。
與她周身一些微弱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平淡的眼神,卻似乎透露著一種洞悉規則、仿佛某種真理化身的感覺。
如神靈降世一般。
這場景,讓所有機巧族都是一怔,即便其中知曉自家神靈姿態的海拉執政官。
「乖徒兒!!」
綺思院長眼中的沉寂瞬間被驚喜之色取代。
之前由於龍震宇的意外,她根本沒有去想蕭天策為什麼會在這裡。
更沒有想到自家的弟子也會出現在這裡。
來者正是楊瑾瑜。
一頭銀髮是自燃燒大部分壽命後,原本施展秘術才會變化的頭髮,永久被保留了下來。
「老師。」
她朝綺思院長打了個招呼,隨即看向以邏格斯為首的機巧族。
他們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這毫不掩飾的氣息,又一位九階,他們雖然知道綺思院長有個弟子。
卻也沒想到會這麼離譜。
一個兩個的,明明都才八階,弟子卻都是九階?
「邏格斯閣下,」
楊瑾瑜的聲音打斷了他們愣神。
「你口口聲聲為了種族,但你是否想過,一個文明的活力,恰恰來源於其內部思想的多樣性與選擇的自由?」
這上來的質問,讓邏格斯表情更難看。
「這位閣下,這是我機巧族內部的事務……」
楊瑾瑜並沒有理會他,而是重新看向綺思院長。
「邏格斯閣下,你知道我的老師,她是如何教導我的嗎?
她從來不會給我唯一答案。
只會將一堆資料都丟給我,也會直接給我一件近乎報廢的材料,讓我自行去研究。
她說我是天才,甚至超越她,她說自己是機巧族難得一見的天才。
雖然不知道真假。
可即便如此,也是經歷不斷的失敗,而她在這個時候,才會來教導我。
告訴我成功就是在不斷嘗試中的,不是一蹴而就的。
也吐槽過閣下種族的死板……
在出生時,便確定了一個人的未來,接下來便是固定的道路。
缺乏驚喜,也缺乏變化與突破。」
「種族的利益大於一切!」
邏格斯提高聲音,試圖打斷道。
楊瑾瑜搖搖頭,「我並沒有否定這個想法,雖然我個人更認同,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不過,現在我應該是那個高個子了。」
說著,她目光掃過那兩位九階銘族。
「邏輯死鎖之矛、防火牆立場,機巧族的兩大底牌手段。」
楊瑾瑜平靜陳述著。
兩幅由無數光線構成的複雜立體藍圖,在她面前瞬間成型。
「怎麼,怎麼可能?!」
邏格斯頓時一驚,下意識地不斷搖頭否認。
他們整個種族,無數天才數千年才鑽研透的手段,竟然被一個人類如此輕易掌控?
甚至這手段……那熟悉感,他都不敢想像。
理解,創造?
「邏格斯閣下,你覺得,我的能力如何?」
楊瑾瑜反問,不等他回答,便繼續道:「我的知識,我的智慧,正是在無數次的試錯、在與不同思維的碰撞中誕生的。
其中甚至包括,被諸位無視的地精一族。
他們在對知識的進取這方面,毫無疑問勝過各位!」
話音落下,她右手抬起,源初之核緩緩出現,散發著朦朧的光芒。
更襯得楊瑾瑜充滿神聖感。
「這是!!」
到處都是驚呼聲,所有識貨的機巧族高層都瞪大了眼睛。
但還沒有等他們驚訝結束,一股無比深沉、無比浩大的威壓,突然降臨了。
整個參數迴廊內,一切都仿佛凝滯了。
無論是數據、能量,甚至機巧族的思維,像是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存在所「注視」。
楊瑾瑜背後,虛空打開。
遙遠的星空彼岸,那是真正跨越了無數光年,一道難以言喻的「視線」穿透了千機星一切屏障。
投來了注意。
是祂!
所有機巧族心中都同時浮現這個念頭,這是同源卻更高階的存在。
「地精的造神計劃,在沒有真正掌握源初之核的情況下,幾乎成功了。
雖然也因為他們的貪婪,最後功虧一簣。」
隨著楊瑾瑜的聲音,視線消失,這才將邏格斯等機巧族喚醒。
「可各位,是否有這個手段,進行一次真正的造神?」
他們都是怔住了,一時間有些茫然。
作為宇宙唯一頂尖的科技文明,自然有無視其他科技文明的資格。
科技方面的差距,比修煉文明更難以跨越。
可是說是不在一個維度。
他們如果想,可以輕易將所有科技文明消滅,即便是一流種族中的地精。
可就是那幾乎被他們無視的種族,竟然有這種手段?
他們真的成功了?!
「當然,現在被我所掌控。」
楊瑾瑜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繼續道:「而這一切,都是源於老師對我的教導。
即便有時看起來不太靠譜。」
她看向綺思院長的目光中透著一絲暖意,嘴角下意識翹起。
沒有對方,以藍星的科技,她估計會卡在中階的門檻。
都等不到記憶恢復。
而如果,她接受的是機巧族傳統的教育。
或許……她也不會前往地精的星域,掌握源初之核,還有那神靈殘骸。
也不會試圖,將修煉途徑與她的所學結合。
「我學會的不僅僅是知識,更是對既定框架挑戰的膽量!」
楊瑾瑜將話題重新拉回。
當然,也不僅僅是源於綺思院長,而是很多人。
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我老師所追求的自由,也並不是肆意妄為、否定一切規則。」
她繼續道:「任何社會——無論何等文明,都需要一個框架來保障其運行與存續。
需要共同的底線來維護絕大多數成員的權益。
她所追求的,也不過是在這個必要的框架內,保留作為獨立意識體,去思考,去選擇不同道路的權利!」
她的目光鎖定著邏格斯,語氣開始帶上些個人的情緒。
「而你們現在所做的,卻是用一個聲音扼殺所有其他聲音。
用一個『絕對正確』的答案,取代所有的可能性!
你們這就究竟是在保護種族的未來,還是在親手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