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五府,只有五個地方沒有被飛鷹走犬光顧。
宜陽府就是其中之一。
四日之前的那道驚天長虹和響徹全城的問候,雖然帶給城中百姓的震撼並不下於飛鷹蔽日、細犬圍城。
但對百姓來說,這些不過是增加一些茶餘飯後的談資,離他們的生活實在是太遠了一些,。
談資會久了變成故事,故事會逐漸失傳。
貫穿了百姓生活的,永遠是柴米油鹽。
所以這幾日,城中百姓討論的最多的,不是那兩度出現的驚天長虹,也不是被摧毀的社伯廟。
而是逐漸平穩下來的糧價。
偶爾會有人提上兩句明日城中有人要問罪監天司的傳言,也很快會被轉移到糧價會不會再漲的話題上去。
只有少數人注意到,不知何時,城中客棧已經人滿為患。
來往客人各個出手不凡,甚至說是一擲千金。
所以解心鳴這個倒霉蛋,自從入了宜陽府之後,甚至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找到。
他下山之時,帶了不少錢兩,按照師父的說法,至少能夠他三年的花銷。
但不知為何,等他來到宜陽府時,身上只剩下幾十個銅板。
解心鳴非常肯定,他的錢並沒有被偷。
「讓我想想...」
「申州有人賣身葬父,花了二十兩。」
「碰壞了別人的名貴瓷器,賠了三十兩。」
「...」
解心鳴甩了甩頭,數著手中十幾個銅板:
「不對,不對,這也不多啊,怎麼就沒了呢?」
思索間,他感覺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手中銅板撒了一地。
還沒等他彎腰去撿,就看到幾個乞兒跪在他面前,一邊撿著銅板,一邊喊道:
「謝大爺賞!謝大爺賞!」
「不是..我..」
解心鳴剛想解釋,就見到幾個乞兒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高聲叫道:
「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引得周圍人群紛紛側目。
迎著周圍人的目光,解心鳴剛要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臉色漲的通紅。
那幾個乞兒見解心鳴不說話,磕的更加起勁兒了。
解心鳴看著這幅景象,實在不敢久留,掩面落荒而逃。
再待下去,估計他身上最後的銅板,也留不住了。
足足逃出了一里地,解心鳴才在一個巷子裡,停了下來。
他摸了摸懷中最後的銅板,心有餘悸的靠著牆根坐了下來。
這次他學聰明了,只是在懷中摸了摸,沒有拿出來。
「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雲度山術士,竟然也開始心疼起幾個銅板來了?」
就在解心鳴發愁後面的日子怎麼過的時候,一道陰鬱的聲音響起。
隨著聲音,十幾個銅板像是打發乞丐一樣,散落在了解心鳴的面前。
「我沒有!」
解心鳴聽到聲音下意識的就開口反駁,他可以丟臉,但云度山不行。
這要是傳出去,雲度山的名聲可就丟盡了。
解心鳴邊反駁邊抬頭看去,抬眼處一個帶著斗笠的黑衣背影正在快速的向著遠處而去。
「梅清生?」
解心鳴先是一臉驚愕,隨即一臉驚喜的朝著黑衣背影喊道:
「等等我!」
那日雨夜把陳年給的面具送給梅清生後,梅清生好像在躲著他一樣,一直不給他面見。
這些天,解心鳴一直都在找梅清生的下落,生怕他做出什麼傻事。
此時遇上,解心鳴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他站起身就追了上去。
臨走之時,還不忘了揮手將地上的銅板收起。
兩人的速度並不快,都刻意將速度壓制在普通人的範圍內。
陳年小看了五府搜山的影響和這個世界消息傳播的速度。
五日時限未到,整個定州,甚至連周邊申州、塑州等地都已經有人得到了消息,向著宜陽府趕來。
現在整個宜陽府魚龍混雜,到處都是能人異士,即便是初出茅廬的解心鳴都知道,太過張揚,很容易被人盯上。
兩人一追一逃,追出了好幾條街。
就在解心鳴以為梅清生會像以前一樣,甩掉他時。
梅清生身形一轉,走進了一家酒樓。
解心鳴見狀頓時加快了步伐跟了進去。
等他走進酒樓的時候,梅清生已經坐在一張桌子旁。
解心鳴跟著坐了過去,梅清生看也不看他,對著旁邊招呼的店小二,一口氣點了十餘道招牌菜。
解心鳴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長舒了一口氣,暗道:
「看來是我多慮了,梅兄還是那麼的面冷心熱。」
等梅清生點完菜,他第一時間開口問道:
「梅兄,你怎麼會在這裡?」
梅清生冷哼一聲道:
「怎麼?這宜陽府,你雲度山的術士能來,我就不能來?」
解心鳴慌忙擺手解釋道;
「梅兄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梅清生轉頭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誤會?拿你雲度山的東西戲耍我,也是個誤會?」
解心鳴臉上一垮,苦笑一聲:
「梅兄,那東西是前輩讓我帶給你,真不是雲度山的東西。那是個誤會。」
梅清生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斗笠遮蔽之下,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解心鳴見他沒再追究,趕緊岔開話題道:
「梅兄,你這一路上有沒有碰到那鷹犬?」
「聽說那鷹犬將定州五府翻了一個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這話一出,就看到梅清生放在桌子上的手都握起了拳頭。
隨即,那本就略顯陰鬱的聲音更加低沉:
「那鷹犬從丹陽府而來,當日你雲度山的高人在丹陽府封城,斬了滿城鬼神。」
「是與不是,你雲度山最清楚!你幾次三番戲耍我,真當我好脾氣不成?」
「你說什麼?!!!」
解心鳴聽完整個人都蹦了起來,桌子都差點被他掀翻,引得周圍食客都看了過來。
看著周圍注視的目光,解心鳴緩緩坐下身,低聲道:
「這不可能!!你休要胡言!」
「雲度山來定州的只有我一人!」
「諸位師叔師伯全在山上,根本就沒有下山!」
「胡言?」
梅清生一聲冷笑:
「雲度山高人吳道子,在丹陽府為民請命,一怒斬盡滿城鬼神,丹陽府滿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