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文大爺騎著三輪,到了大柵欄同仁堂的店門口。
這一路上,他唾沫星子就沒停過,說的可是盡興。
好些年都沒人聽他這麼吹噓了,他這次真是口都快說幹了。
「爺們,你來同仁堂是買藥?」
「我買好了,過來搬藥。」
曹朝陽意猶未盡的收起本子,裝了起來。
這大爺大部分的話,都是吹牛。
可剩下的故事,也挺有意思,以後有機會,他可得再問問。
讓大爺在門口等著,他大步走進了店裡。
下午,同仁堂里依舊是很熱鬧。
曹朝陽先去瞧了瞧自己的虎鞭酒,見裡邊的酒一點沒少,顏色也沒變化,他這才放下了心。
跟店裡的胖大媽說了一聲,他抱起二十多斤的玻璃罐子,小心的走了出去。
「哎呦喂,爺們,小心點,千萬小心點。」
文大爺連忙幫著,放進三輪車裡。
好奇的瞅了瞅,他吃了一驚,「這是……這是虎鞭酒吧?」
「對,您喝過?」
「嗐,我哪有那福分啊,我就喝點散的燒刀子,就是蓮花白都喝不上幾回呢。」
文大爺說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這輩子就靠口酒活著,不過這好酒還真沒喝上過幾回。
拿起三輪車上的繩子,他小心著綁結實了。
這玻璃罐子,可不能碎了,不然可是糟蹋酒了。
三輪車上,還有一截破棉襖。
本來是墊家具用的,如今讓他包在了玻璃罐子上。
又緊了緊繩子,他還有點不放心,又去街邊尋摸了些破稻草墊在了車裡。
忙活完,他看向了曹朝陽,「爺們,咱再去哪?」
「去西單的中昌信託商店,你等我一會。」
曹朝陽說著話,轉身走進店裡。
沒一會的功夫,他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出來了。
「大爺,喝點水吧。」
「哎呦,謝了爺們。」
文大爺正好說渴了,他端起一飲而盡。
喝完了水,文大爺也來了力氣,他載著人就去了西單。
照例拆了小方桌,曹朝陽把木料,都放到了三輪車上。
準備走的時候,他被店裡的舊自行車,吸引了目光。
以後就要待在京城裡了,出門也不能總靠公共汽車,實在不方便,正好兜里有錢了,他便想著買一輛代步用。
「同志,這輛自行車多少錢?」
店裡的營業員抬頭看了一眼,接著隨口吐出一個價格,「一百五。」
「一百五……」
曹朝陽仔細瞧了瞧,隨後搖了搖頭。
這輛鳳凰的自行車,瞧著有六七成新,可這價格比新車都貴了。
不過他倒也理解,新的自行車不好買,還要自行車票,這二手的價格肯定高。
又看了好幾輛,他都沒瞧見入眼的。
「咦?這輛怎麼還帶外文呢?」
曹朝陽在角落裡,瞧見了一輛棕色的自行車,那車頭上還配備著摩電燈。
這個年代,路燈沒幾個,晚上騎自行車,有了這摩電燈就方便了。
「這是哪的牌子呢?我怎麼都沒見過呢。」
曹朝陽瞧著車牌子,越瞧越疑惑。
「嗐,鳳頭牌的,這是外國的自行車。」
「外國的自行車?」
曹朝陽抬頭詫異的看了眼文大爺。
「對,就是民國時候進來的,這破東西我拉洋車的時候常見,可搶了我不少生意!」
文大爺直到了現在,想起來都氣得慌。
曹朝陽認真了起來。
他仔細看了看,這輛自行車保養的挺好,連點鏽跡都不多,車鏈子和車輪子也都挺好,光看成色,比剛才的鳳凰都新。
捏住手剎試了試,也管用得很。
曹朝陽來了興趣,「同志,這輛自行車多少錢?」
「一百七十元。」
曹朝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價格可真不便宜,比鳳凰都貴呢。
不過這輛老自行車,他是真有點喜歡。
想了想,他忍痛拿出十七張十元的大團結,遞給了營業員。
拿下自行車,在京城也沒別的事了。
推著走到外邊,他領著文大爺就往中關村去了。
路上,見文大爺蹬三輪蹬的有些累。
他主動跟在後邊,伸手推了一把。
「唉,不服老是不行了,想當年文爺拉著洋車,轉悠半個北京城都不累,現在蹬個三輪是直出汗啊。」
文大爺擦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接著又用力蹬了一腳。
真是不比當年了,現在掙個兩塊錢,他都得廢了半條老命。
「大爺,您住哪啊?」
「蓑衣胡同十三號院,政府分了我一間小屋,就我一個住著。」
曹朝陽念叨了一遍,記在了心裡。
他想著以後有空的時候,再跟這大爺聊聊。
這大爺是個侃爺,嘴裡吹牛的話不少,不過對於以前的事,還是挺了解的,他以後寫文章用得著。
一個多小時後,兩人終於到了工業學院的門口。
「大爺,您跟著我,咱進學校了。」
「哎。」
文大爺看了看牌子,身上收起了無賴勁。
曹朝陽騎著自行車,在前邊領著路。
一路往北走,過了一個十字路口,他就瞧見了五號樓。
此時,朱琳正在樓前走來走去,等著他呢。
聽見路口傳來了動靜,她連忙抬頭看了過去。
見曹朝陽騎著自行車過來了,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這是哪來的自行車?」
「買的,剛在信託商店裡買的,這是輛老自行車,保存的挺好,質量也不錯,我就買了下來。」
曹朝陽用袖子擦了擦自行車前的摩電燈,還挺高興的。
對面,朱琳臉上一黑。
深吸了一口氣,她無奈的問道:「這輛自行車多少錢?」
額……
曹朝陽看了眼朱琳,心裡隱約明白了些什麼,他小聲道:「一百七十塊錢,其實算起來不貴,這是老自行車,保值!」
「老自行車還……還保值?」
「嘿,這位女同志,他沒說錯,這老自行車,還真保值,您別不信,這四九城裡,就有專門玩自行車的,這外國的鳳頭,那可是一等一的!」
文大爺豎起了大拇指,就準備在侃上一段。
朱琳正想跟朝陽同志談談呢,可是不想聽了。
摸出兩塊錢,她直接遞向了大爺,「大爺,麻煩您了,這天也不早了,您快往回趕吧,不然待會太陽下了山,天就冷了。」
「得,我確實該走了。」
知道自己不受人家待見,文大爺也不在意。
拿著兩塊錢,他挺高興,今晚上又能喝上一壺了。
卸下車裡的東西,他騎著三輪悠哉悠哉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