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殺機,在小小的院落里瘋狂瀰漫。
雪花飄落得更急了,卻無法掩蓋那濃郁的血腥味。
雨琦手中的登山杖,是特製的,內含高強度合金,足以應對一般的突發狀況。
但此刻,在為首黑衣人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她只能節節敗退,虎口早已被震裂,鮮血順著杖身滑落。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退意,只有愈發堅定的守護。
她知道,身後的蘇洛是她豁出性命也要保護的人。
這無關男女之情,而是一種在生死之間建立起的,最純粹的信任與責任。
另一邊,蘇洛狀若瘋魔。
他死死咬住那名黑衣人的脖頸,任憑對方的拳腳如同雨點般落在自己身上。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內臟仿佛移位,那股潛藏的死氣,正趁機瘋狂侵蝕著他的生機。
但他不能鬆口。
一旦鬆口,他將再無任何反抗之力。
那名被咬住的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放棄了匕首,雙手成爪,死死掐住了蘇洛的喉嚨,試圖將他活活掐死。
蘇洛的呼吸瞬間被扼住,大腦因為缺氧而嗡嗡作響。
他的手,終於摸到了腰間那枚冰冷的骨哨。
鬼哨。
以活人精血為引,溝通陰陽,召喚那些不屬於人間的「東西」。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危險的一張牌。
以他現在油盡燈枯的身體狀況,強行吹響鬼哨,無異於飲鴆止渴。
就算能僥倖退敵,他自己也必定會被徹底抽乾,死氣攻心,再無任何挽回的餘地。
他會死。
蘇洛的腦中,清晰地浮現出這個念頭。
他看了一眼在另一邊苦苦支撐,隨時可能喪命的雨琦。
又想起了抽屜里那張泛黃的照片,和父親最後的遺言。
「活下去……」
不。
不能死在這裡。
至少,不能和她一起死在這裡。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蘇洛的腦海中形成。
他放棄了去吹響鬼哨,而是用盡最後的氣力,猛地鬆口,同時將滿嘴的鮮血,狠狠地噴向了正與雨琦纏鬥的為首黑衣人!
那黑衣人下意識地側頭躲避。
趁著這千分之一秒的空隙,蘇洛嘶聲力竭地吼道。
「進屋!去拿那顆珠子!」
他吼的,是對雨琦說的。
雨琦聞言一愣,但她立刻明白了蘇洛的意思。
「歸墟之眼」!
那是他們現在唯一的生機!
雨琦不再戀戰,虛晃一招,轉身便朝著正房門口衝去。
「攔住她!」
為首的黑衣人厲聲喝道。
那名被蘇洛咬傷脖子的黑衣人,立刻放棄了蘇洛,轉身去追雨琦。
但蘇洛又豈會讓他如願?
他如同附骨之蛆,再次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了對方的腿!
「想過去,就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蘇洛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如同地獄裡爬出的惡鬼。
雨琦成功衝進了正房。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安置在特製恆溫箱裡的「歸墟之眼」。
她沒有去砸那個堅固的箱子,而是直接拔掉了箱體連接的所有線路,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抱起了整個恆溫箱!
箱子很沉,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雨琦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但她死死咬著牙,硬是抱著箱子,衝出了房門。
此時,院中的局勢已經岌岌可危。
蘇洛被那名黑衣人一腳踹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廊柱上,噴出一大口鮮血。
而為首的黑衣人,也已經徹底壓制了那名被咬傷的同伴,正一步步朝著雨琦逼近。
他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殺人,而是那個箱子!
「把東西,給我。」
他伸出手,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雨琦抱著箱子,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蘇洛。
一股從未有過的絕望,湧上心頭。
警報拉響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沒有支援?
外面的安保人員,都死光了嗎?
「我再說一遍,把東西,給我。」
黑衣人再次開口,語氣中已經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他緩緩抬起手,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
槍口,對準了雨琦的眉心。
雨琦的心跳,幾乎停止。
但她抱緊箱子的手,卻反而更用力了。
她知道,這個箱子,是蘇洛的命。
交出去,蘇洛必死無疑。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
一個沙啞、虛弱,卻又帶著一絲詭異平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想要它?」
是蘇洛。
他掙扎著,靠著廊柱,勉強坐了起來。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竟然露出一個慘澹的笑容。
為首的黑衣人,將槍口微微下移,對準了蘇洛。
「你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資格?」
蘇洛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癲狂。
「你信不信,我現在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你們所有人都留在這裡,給這座院子,陪葬。」
他的話,讓黑衣人的動作,微微一頓。
蘇洛緩緩舉起自己的右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殷紅的麒麟血,正順著他的掌紋,緩緩流淌,在手心匯聚成一灘小小的血泊。
「你應該知道,我身上流的是什麼血。」
蘇洛盯著黑衣人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可以用它,打開南海沉船下的星宿大門。自然,也就能用它,引爆這院子底下,那些你們根本想像不到的東西。」
「你敢嗎?」
黑衣人冷笑一聲,似乎並不相信他的威脅。
「我為什麼不敢?」
蘇洛反問,笑容愈發詭異。
「我現在,爛命一條。能拉著你們這種大人物一起上路,黃泉路上,也不算寂寞。」
他說著,看了一眼雨琦。
「不過,我可以用這東西,跟你們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黑衣人顯然對他的提議,產生了一絲興趣。
「你們的目標,是它。」
蘇洛指了指雨琦懷裡的恆溫箱。
「我可以讓你們帶走它。但是,你們要立下一個『血契』。」
「血契?」
黑衣人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詞感到陌生而荒謬。
「不懂?」
蘇洛笑了。
「很簡單。我以我蘇家的血脈起誓,只要你們立誓,永不追殺我和她,並且,放我們安全離開,我便讓你們帶走這顆珠子。」
「如果你們違背誓言……」
蘇洛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冷。
「我的血,會記住你們的氣息。無論你們逃到天涯海角,蘇家的怒火,都會找到你們,讓你們血債血償。」
這番話,充滿了神棍式的玄虛。
但在場的黑衣人,卻沒人敢把它當成一個笑話。
因為說出這番話的人,是蘇洛。
一個本該被他們輕鬆碾死的「廢人」,卻硬生生拖住了他們這麼久,還廢掉了他們一個同伴。
他身上的詭異,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為首的黑衣人,沉默了。
他似乎在通過某種方式,與外界聯繫,請示著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院子裡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終於,他像是得到了回復。
「好,我答應你。」
他收起了槍,冷冷地說道。
「但你也要保證,這顆珠子,是完好無損的。」
「當然。」
蘇洛點了點頭。
他看向雨琦,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雨琦雖然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但她明白,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她緩緩地,將懷中那個沉重的恆溫箱,放在了地上。
為首的黑衣人,對身後那個受傷的同伴使了個眼色。
那人立刻上前,檢查了一下恆溫箱,確認無誤後,點了點頭。
「我們可以走了?」
蘇洛問道。
「可以。」
黑衣人側開身,讓出了一條通路。
蘇洛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再次噴出一口血,身體搖搖欲墜。
雨琦立刻衝過去,扶住了他。
「蘇洛!你怎麼樣!」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死不了。」
蘇洛靠在她的身上,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了過去。
他甚至能聞到,雨琦身上那股混合著麵粉和血腥味的,讓他心安的氣息。
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院門外走去。
三名黑衣人,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再出手。
直到兩人消失在朱漆大門之外。
為首的黑衣人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覺得,他剛才說的是真的嗎?這院子底下,真有東西?」
那個被蘇洛咬傷的同伴,捂著脖子,聲音嘶啞地回答。
「不知道。但上面傳來的命令是,拿到東西,立刻撤離。不要節外生枝。」
「也是。」
為首的黑衣人點了點頭。
「外圍的信號屏蔽,快要失效了。官方的人,馬上就到。我們走!」
他說著,提起地上的恆溫箱,三人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三十秒。
「轟!!」
院子的大門,被一輛裝甲車粗暴地撞開!
無數荷槍實彈的特戰隊員,如同潮水般涌了進來!
帶隊的,正是陳夜和高山!
當他們看到院子裡的一片狼藉,以及那空空如也的正房時,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封鎖整個後海!一隻鳥都不准飛出去!」
陳夜對著通訊器,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
與此同時。
在胡同的另一頭,蘇洛和雨琦,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計程車。
「去……扎什倫布寺。」
蘇洛靠在后座上,對司機說出了一個地址後,便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