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一條筆直的甬道。
兩側的牆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用巨大的青銅方磚鋪就。
磚面上雕刻著繁複而詭異的紋路。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那些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黑暗中微微蠕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硫磺味,混雜著金屬氧化的氣息。
「小心腳下。」
蘇洛突然停住腳步。
他蹲下身,用黑金古刀的刀尖輕輕敲了敲地面的一塊青銅方磚。
「咚……咚……」
空洞的回聲在甬道里迴蕩,顯得格外突兀。
「這下面是空的。」
雨琦立刻趴下身子,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銅板上。
她的眉頭緊緊皺起,仔細分辨著下方傳來的細微震動。
「有機關,而且是極其複雜的連環機括。」
「這幫古人真是吃飽了撐的。」
巴圖啐了一口,將雙管獵槍的槍口朝下,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寧願面對成群的屍蟞,也不想應付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陰損機關。
「這些是壓力感應板。」
蘇洛站起身,用腳尖在幾塊特定的銅板上點了點。
「踩錯了,我們就會被射成刺蝟。」
「那……那我們怎麼過去?」
秦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看著腳下密密麻麻的青銅方磚,只覺得頭暈目眩,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鬼門關上。
「跟著我的腳印走。」
蘇洛沒有回頭。
開始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韻律向前移動。
他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那些顏色略深、磨損程度稍有不同的銅板上。
那不是簡單的行走。
他的步法時而輕盈如貓,時而沉重如象,仿佛在與地下沉睡千年的機關進行著無聲的博弈。
雨琦緊跟其後。
她驚訝地發現,蘇洛踩過的路線,正好構成了一個扭曲的北斗七星圖案。
這與中原地區流行的「禹步」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和複雜。
四人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條長達百米的機關甬道。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高達十米的巨大石門。
石門通體由整塊的漢白玉雕琢而成,上面沒有任何門環或縫隙,渾然一體。
門上雕刻著一幅巨大的浮雕。
畫面上,一個頭戴王冠的君王高坐於王座之上。
下方,無數的奴隸和士兵被活生生投入煉丹爐中。
火焰沖天,怨氣瀰漫,景象慘烈無比。
「這是圖倫王煉製長生丹藥的場景。」
作為一名考古學者,她痛恨這種對生命的極端漠視。
「他相信,用活人的精氣神作為藥引,可以煉製出真正的仙丹。」
「瘋子。」
巴圖看著那些在火焰中掙扎扭曲的人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
「門要怎麼開?」
蘇洛沒有理會浮雕上的內容。
繞著石門走了一圈,用手指仔細敲擊著每一寸石壁。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尋找機關上。
「沒有鎖孔,沒有中軸,這不是一扇可以從外部開啟的門。」
雨琦也加入了勘察。
她從考古學的角度分析,這種門一旦閉合,就意味著與世隔絕,是典型的「絕戶門」。
「除非……它根本就不是讓我們打開的。」
蘇洛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石門正下方,一個不起眼的凹槽上。
那個凹槽的形狀極其特殊,像是一枚殘缺的玉佩。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從黑市上得來的、指引他們來到此地的蛇眉銅魚。
他緩緩將銅魚放進了凹槽。
「咔噠。」
一聲輕響。
銅魚與凹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然而,巨大的石門並沒有任何動靜。
「沒反應?」
巴圖疑惑地撓了撓頭。
他走上前,想用手去推那扇門,卻被蘇洛一把攔住。
「別碰。」
「這不是鑰匙,是祭品。」
他的話音剛落。
整座地下宮殿突然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石門上的那枚蛇眉銅魚,竟然開始像冰塊一樣,緩緩地融化,化作一灘青綠色的液體,被石門徹底吸收。
「轟隆隆——」
巨大的石門並沒有向上升起,也沒有向兩側滑開。
而是……向後倒塌了下去!
它像一扇被推倒的牆壁,帶著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向後方的空間。
激起的煙塵如同一場小型的沙塵暴,瞬間吞沒了所有人的視線。
「快退!」
蘇洛一把抓住離他最近的雨琦的手腕,將她猛地向後拽了幾步。
他的反應速度快到了極致。
塵埃漸漸散去。
門後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圓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數十米的青銅巨樹。
巨樹的枝幹虬結,直插穹頂,上面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青銅鈴鐺。
微風吹過,鈴鐺發出「叮鈴叮鈴」的脆響,如同鬼魅的招魂曲。
而在巨樹的下方,是一片廣闊的祭祀廣場。
廣場上,密密麻麻地站滿了數以千計的陶俑。
這些陶俑與秦始皇陵的兵馬俑不同。
它們不是士兵,而是姿態各異的普通平民。
他們有的在耕作,有的在織布,有的在嬉戲……每一個陶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僵硬的微笑。
「這是……一座活人城。」
雨琦喃喃自語。
她被眼前這宏大而邪異的景象徹底震撼了。
她知道,這些陶俑的模子,很可能就是圖倫古城裡被獻祭的真實居民。
「他在複製自己的王國。」
蘇洛鬆開了雨琦的手腕。
提著黑金古刀,邁步走進了這片死寂的廣場。
他的眼神掃過那些栩栩如生的陶俑,帶著一種審視和警惕。
「他想在死後,繼續統治他的子民。」
「太可怕了,這裡的人都瘋了嗎?」
秦風躲在巴圖身後,只敢探出半個腦袋。
他感覺那些陶俑僵硬的微笑,就像是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他們。
「圖倫王在哪?」
巴圖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跟在蘇洛身後。
他只想儘快找到主棺,拿走他們需要的東西,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蘇洛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密密麻麻的陶俑陣,最終鎖定在青銅神樹的最頂端。
在那裡,懸掛著一口巨大的、未曾合攏的青銅棺槨。
棺槨由九條粗大的鎖鏈固定,如同眾星捧月般,懸浮在整個空間的最高處。
「他在那裡。」
蘇洛用刀尖指向神樹之頂。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但雨琦卻從中捕捉到了一絲凝重。
「我們要怎麼上去?」
雨琦仰頭看著那至少有二十層樓高的青銅巨樹。
光滑的樹幹上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地方。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細微的「咔嚓」聲,從廣場的四面八方響了起來。
「那些……那些陶俑動了!」
秦風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尖叫。
只見那些原本靜立不動的陶俑,竟然齊刷刷地轉動了它們的頭顱。
無數雙空洞的眼睛,在同一時間,全部聚焦在了蘇洛四人的身上。
它們臉上僵硬的微笑,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的陰森和恐怖。
「準備戰鬥。」
蘇洛反手握緊了黑金古刀。
他體內的麒麟血開始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將他牢牢鎖定。
「它們不是普通的陶俑,裡面有東西。」
雨琦將強光手電照向離她最近的一個陶俑。
在強光的穿透下,她隱約看到了陶俑內部,似乎包裹著一具蜷縮的、早已乾枯的人類骨骸。
「這些是人俑。」
「咔!咔咔!」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些陶俑的身體開始從內部裂開。
一隻只乾枯、漆黑的手爪,撕開了厚重的陶土外殼,從裡面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個被黑色屍油包裹、早已風乾了千年的活屍,從陶俑的殘骸中掙扎著爬了出來。
它們沒有眼睛,眼眶裡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但它們卻能精準地感知到活人的氣息。
「吼——」
離得最近的一具活屍張開乾裂的嘴,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邁著僵硬的步子,向雨琦猛地撲了過來。
「小心!」
蘇洛一個箭步衝上前,手中的黑金古刀劃出一道優美的黑色弧線。
「噗嗤!」
鋒利的刀刃輕而易舉地切開了活屍干硬的脖頸。
一顆猙獰的頭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落在地上。
然而,失去頭顱的活屍並沒有倒下。
它只是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揮舞著利爪,憑藉本能向前抓來。
「打它們的關節!」
蘇洛一腳踹飛無頭的屍體,同時大聲提醒。
他知道這種被秘術操控的屍體,只有徹底破壞它們的行動能力才行。
雨琦反應極快。
她手中的戰術甩棍猛地揮出,精準地砸在另一具撲上來的活屍的膝蓋上。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具活屍立刻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砰!砰!」
巴圖的雙管獵槍發出了怒吼。
巨大的動能將兩具活屍的上半身直接轟得粉碎。
黑色的屍油和乾枯的內臟碎末濺得到處都是。
但活屍的數量太多了。
它們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四人死死地圍困在廣場中央。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裡!」
巴圖一邊換彈,一邊焦急地大吼。
他的額頭上滿是汗水,手臂因為接連的射擊而陣陣發麻。
「必須想辦法上樹!」
蘇洛一刀砍翻三具活屍,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棵巨大的青銅神樹。
他知道,只有到達主棺,才有可能找到破解這一切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雨琦。
「掩護我!」
蘇洛只說了三個字,但雨琦立刻明白了的他的意圖。
「明白!」
雨琦將甩棍舞得虎虎生風,死死守住蘇洛的側翼,為他清理出一條通往神樹的通道。
她的額發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臉頰上,眼神卻異常堅定。
蘇洛深吸一口氣。
他猛地在地上一踏,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了出去。
他踩著一具剛剛被他砍倒的活屍的後背,借力高高躍起。
他的左手在半空中精準地抓住了一個衝過來的活屍的肩膀,再次借力轉向,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不可思議的弧線,向著青銅神樹的巨大樹幹猛地撞了過去。
他的雙腳在光滑的樹幹上用力一蹬。
整個人再次向上拔高了數米。
他就像一個在垂直牆壁上奔跑的跑酷高手,利用活屍和神樹,不斷地向上攀升。
「他瘋了嗎!」
看著蘇洛那近乎自殺式的攀爬方式,秦風驚得目瞪口呆。
「攔住他!」
神樹的頂端,那口巨大的青銅棺槨里,突然傳來了一個極其沙啞、仿佛生鏽的金屬在摩擦的聲音。
隨著這個聲音的響起,所有的活屍都變得更加狂暴。
它們放棄了攻擊雨琦和巴圖,竟然開始互相攀爬,試圖在神樹下搭起一座由屍體組成的「人梯」,去追擊正在向上攀爬的蘇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