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著塵埃和硫磺燃燒後的嗆人味道。
那名「清道夫」的僱傭兵,如同一頭盯上獵物的鬣狗,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他的槍口穩定地鎖定在蘇洛的眉心。
「你是怎麼過來的?」
蘇洛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握著黑金古刀的手很穩,仿佛對面指著他的不是致命武器,而是一根燒火棍。
「你們毀了橋,但忘了頭頂。」
僱傭兵用下巴指了指穹頂的黑暗處。
那裡,一根細若遊絲的鉤鎖鋼纜,還掛在岩石的縫隙中。
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職業軍人的傲慢和對蘇洛等人的鄙夷。
「一群業餘的土夫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值得誇獎了。」
「現在,把刀和鑰匙扔過來。」
他用槍口不耐煩地點了點。
他身上的戰術背心上掛滿了彈匣和手雷,顯然是有備而來。
「我數到三。」
雨琦的手悄悄移動到腰後,那裡藏著一把小巧的防衛手槍。
但她知道,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拔槍的速度絕對快不過對方扣動扳機的速度。
巴圖的肌肉緊繃,像一頭準備撲擊的黑熊。
但他同樣不敢輕舉妄動,對方的戰術素養遠在他之上,任何異動都可能招來致命的子彈。
「一。」
僱傭兵開始計數。
他的手指已經虛搭在扳機上,眼神變得愈發冰冷。
「二。」
蘇洛的目光越過僱傭兵的肩膀,看向他身後那片狼藉。
圖倫王乾枯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地上,胸口插著青銅秘鑰,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嘲笑著眼前的一切。
「三。」
就在僱傭兵即將扣下扳機的前一剎那。
蘇洛動了。
他並非向前沖,而是猛地向後倒退一步,同時將手中的黑金古刀狠狠地插進了腳下的青銅地磚。
「鐺!」
這一舉動完全出乎了僱傭兵的預料。
他下意識地以為蘇洛要發動攻擊,手指猛地扣下。
「砰!」
槍聲在大殿內炸響。
子彈幾乎是擦著蘇洛的額發飛了過去,在他身後的石壁上打出了一個深深的彈孔。
但蘇洛的目的根本不是攻擊。
黑金古刀的刀尖,在插入地磚的瞬間,精準地撬動了下方一塊隱藏的壓力板。
「咔嚓……」
一陣細微但密集的機括轉動聲,從整個廣場的地面下傳來。
「你幹了什麼!」
僱傭兵臉色驟變。
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動,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沒什麼。」
蘇洛緩緩拔出黑金古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是啟動了這座陵墓最後的『淨化』程序。」
他的話音剛落。
「轟!」
廣場中央,那堆青銅神樹的殘骸下方,突然爆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一股粘稠、腥臭的黑色液體,如同井噴一般,從窟窿里洶湧而出。
「是沼氣和屍油!」
雨琦立刻捂住了口鼻,同時拉著秦風和巴圖向後疾退。
她認出了那是在缺氧環境下,由無數屍體腐化萬年形成的致命混合物。
「該死!」
僱傭兵咒罵一聲,立刻掉頭就跑。
他想退回到自己之前盪過來的地方,利用鉤鎖逃離。
但他跑出沒兩步,腳下的青銅地磚突然從中裂開。
一排排鋒利無比的青銅刀刃,從地縫中猛地向上彈起。
「噗嗤!」
僱傭兵躲閃不及,左腿被鋒利的刀刃瞬間劃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立刻噴涌而出。
他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倒在地。
黑色的屍油液體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腳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昂貴的戰術軍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溶解。
「救我!拉我一把!」
他驚恐地向蘇洛伸出手,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和傲慢,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蘇洛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死物。
「你不是喜歡當清道夫嗎?」
蘇洛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那就好好享受被『清理』的感覺吧。」
他轉身,不再看那個在黑色液體中掙扎、慘叫,最終被徹底吞噬的僱傭兵。
「我們快走!這裡的空氣很快就會被毒氣占滿!」
雨琦焦急地催促道。
黑色的液體還在不斷從地底湧出,液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上升。
「鑰匙還沒拿到!」
巴圖看著遠處那具即將被淹沒的圖倫王乾屍,不甘心地大吼。
「來不及了!」
蘇洛一把抓住巴圖的胳膊,強行將他向入口拖去。他的眼神不容置疑。
「那把鑰匙,從一開始就是個陷阱。」
「陷阱?」
雨琦一邊跑,一邊不解地看向蘇洛。
「圖倫王真正的目的,不是讓人找到他的寶藏,而是讓所有闖入者,都留下來給他陪葬。」
蘇洛的目光掃過那些從地底冒出的青銅刀刃和不斷湧出的屍油。
「他算準了闖入者在經歷重重機關後,必然會為了最後的秘鑰而自相殘殺。而當勝利者拿起鑰匙的那一刻,就會觸發整個地宮的自毀程序。無論誰是最後的贏家,都得死。」
「這個瘋子!」
秦風聽得頭皮發麻,腳下跑得更快了。
四人一路狂奔,回到了之前那條機關甬道的入口。
此時,黑色的屍油已經淹沒了他們的小腿。
「門!門關上了!」
巴圖絕望地發現,他們來時的那扇石門,不知何時已經再次落下,徹底封死了退路。
「別慌!」
雨琦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用手電筒照向石門兩側,試圖尋找備用的開啟機關。
「沒用的,這是單向的絕戶門,一旦落下,就不可能從內部打開。」
蘇洛靠在冰冷的石門上,感受著從門後傳來的堅實質感。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些許疲憊。
「那……那我們豈不是要被淹死在這裡?」
秦風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他看著不斷上漲的黑色液面,已經開始沒過他的膝蓋。
蘇洛沒有說話。
他閉上眼睛,耳朵微微抽動,似乎在聆聽著什麼。
麒麟血在他的體內緩緩流淌,讓他的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他聽到了風聲。
在這密閉的空間裡,他聽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風聲。
他猛地睜開眼,抬頭看向甬道的頂部。
「在那裡。」
他用手電筒照向甬道頂部的一角。
那裡,有一塊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的青銅磚。
風聲,就是從那塊磚的縫隙里傳出來的。
「那是通風口!」
雨琦立刻明白了過來,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太高了,至少有五米,我們怎麼上去?」
巴圖仰頭估算了一下高度,面露難色。
腳下的屍油已經沒過了他們的大腿,浮力讓他們的行動變得異常困難。
蘇洛看了一眼身旁的雨琦。
「信我嗎?」
他只問了三個字。
雨琦看著他深邃而平靜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
「信。」
她簡短地回答。
在這個環境下,除了相信這個屢次創造奇蹟的男人,她沒有別的選擇。
「好。」
蘇洛深吸一口氣,雙腿在粘稠的液體中微微下蹲。
「巴圖,等下我把她送上去,你負責在下面接應!」
他轉頭對巴圖下達了命令。
隨後,他看向雨琦。
「準備好,向上跳。」
蘇洛將雙手交叉,在自己身前做了一個托舉的姿勢。
雨琦沒有廢話,將所有的裝備都扔掉,只留下一把匕首。
她後退兩步,然後猛地向前助跑,在粘稠的液體中,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就在她跑到蘇洛面前,奮力向上躍起的瞬間。
蘇洛的雙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腳底。
「起!」
蘇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雙臂的肌肉瞬間墳起。
他將全身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從腳底傳到腰部,再灌注到雙臂之上,猛地向上一推!
一股沛然巨力傳來。
雨琦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台起重機給扔了出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著高處的通風口飛去。
她的反應極快,在半空中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了通風口青銅磚的邊緣。
「咔嚓!」
她成功了。
但那塊青銅磚似乎也因為她的體重而發生了鬆動。
「快!拉我一把!」
她單手懸掛在那裡,另一隻手奮力去摳挖旁邊的磚縫。
就在這時,下方的蘇洛突然發出了一聲悶哼。
原來,就在他全力將雨琦送上去,自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間。
一具之前被認為已經「死亡」的活屍,不知何時從黑色的液體中悄無聲息地漂了過來。
它的一隻手,死死地抓住了蘇洛的腳踝。
冰冷的觸感和巨大的拉力,讓蘇洛的身體猛地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屍油之中。
「蘇洛!」
剛剛爬進通風口的雨琦回頭看到這一幕,頓時目眥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