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威一家都是泥腿子。
這話如果說沒有指桑罵槐的意思,趙威寧願表演手心煎雞蛋。
「姑姑,做泥腿子有啥不好的,我就挺喜歡做這個的,讓你見笑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尋了一個板凳坐了下來。
雲秀進來上茶,聽到的就是這一句,當時臉色就沉了下來。
給這個姑遞水的時候,特意手滑了一下,那杯中的開水濺了出來。
沒有燙著人,只是讓人受驚了一下而已。
她懶懶的詢問了一下對方,有沒有燙著?
結果,這個姑當即就白了她一眼,嘴裡儘是嫌棄的話語。
「鄉下丫頭就是沒有規矩,做事情毛手毛腳的,真是……」
這話說得不大聲,旁邊的人也只能聽到個嘀咕聲而已。
只有雲秀和趙威挨得近一些,聽得真真的。
趙威抿了一下嘴,默默地在心裏面給這個姑打了一個叉。
他會打五個叉,等到打滿的那一天,也是他反擊的那一天。
人善被人欺。
就算是親人之間,四十年的隔膜,還是將那一份血緣關係淡漠得如水一般。
「行啦,都閉上嘴,聽老頭子我來說一說吧!」
老太爺一聲令下,在場的人全都變得肅靜一片,把舞台給了他。
「這一番前來,自然是關於認祖歸宗之事。」
「趙庸,是我趙先令失散四十年的兒子,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我打算在三日後,在縣城裡舉辦一個隆重的認親儀式,到時候,你們全家人都要來。」
「而作為補償,我會在家屬大院裡申請一套房,讓兒孫都能搬進去住,以後也能離我們老兩口近一些。」
這話一出,那姑姑頓時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當初也是懇求老爺子,能讓自己一家人也搬到大院裡面來住。
結果,當時就直接被否定了。
還說他們不附合政策流程,沒有這個資格住進來。
家屬大院的房子都是有限定的,此時趙庸什麼都不用做,就只需要喊一聲爹,就擁有了住進去的資格。
如此不公平,又哪來的皆大歡喜。
不等她抗議,趙威就已經替老實木訥的趙庸說起話來。
「爺爺,抱歉啊,家屬大院的房子,我們可能不會住進去,你還是將它送給需要的人手裡吧,還請你見諒!」
這話一出,在場的親人都用不解的目光瞪著他。
他只能無奈的繼續解釋起來。
「剛才不是說了嘛,我們是泥腿子,除了種田啥也不會,去了反而不自在。」
「而且,那家屬大院裡都是大人物,規矩又多得要死,指不定什麼時候,不小心就把人給得罪了還不自知。」
「這村子裡面雖然落後,但是吧,這裡的一磚一瓦都是親手搬運的,實在是故土難離,還請見諒。」
……
姑姑兩口子聽到這裡,心裏面緊繃的弦也算是鬆了一下,不過還是打鐵趁熱的和老兩口吹起風來。
「爸,媽,你們想要補償兒子孫子的心情,我是能理解的,但是人家早已經在這裡安家落戶了,你們也不能強人所難不是。」
最好是把這個孩子給他們,只要一住進去,他們的身價無形中就會升高一個台階,說不定在單位裡面還能往前再挪移一步。
兩個老人有些失望的看向趙庸。
「兒啊,你也是這般想的?」
「嗯,爹,娘,我聽我兒子的,以後就等在這個鄉下,你們若是不嫌棄,我歡迎你們來長住,可以給你們收拾房間。」
「但如果住不習慣的話,就回你們的家屬大院去,等以後逢年過節這些,我會去探望你們的。」
除了這個,別的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安排,他有自己的生活步驟。
雲秀在那裡聽了一耳朵的新聞後,急巴巴的回到灶房裡,和王彩姑八卦起來。
「娘,咱爹是真的要成為一個有權有勢的人了,只要他能搬進那個家屬大院去。嘖嘖……」
王彩姑怔愣了片刻後這才道:「這有什麼了不起的,你爹他不稀罕,咱家有威兒這般厲害的兒子,還有你這麼孝順的兒媳,去那種地方受什麼夾板氣啊,真是的……」
說歸說,但是他們都忽略了兩個老人迫切的決心,當時就拍板,讓他們父子兩個一定要舉家搬到家屬大院去。
而且,只給他們三天的時間,如果他們不願意搬的話,也有手段讓他們在村子裡面待不下去。
這不像是認了一個親人,反而是認了一個仇人回去了。
趙家人都傻愣在那裡,看著老爺子渾身用力,身上都是志在必得的狠勁兒。
「我好不容易才等回來的兒子,讓我見到他過著這種苦難的生活,那是萬萬不行的。」
「兒子,你說你不願意改名字,就一直叫趙庸的名兒,我們都依你了,這一次就依一下我們兩老口吧,我們都一把年紀了,還能再和你處幾年吶?」
「讓你們搬回去,也只是想要多看你幾眼而已,享受天倫之樂,難道我們這麼做,很過分嗎?」
……
在趙威看來,這種枉顧他人意願的事情,就是過分。
屬於道德綁架。
趙庸憋紅了一張臉,最終只能妥協地道:「我可以搬回去,我的兒子和家人就不要勉強他們了吧?」
老兩口這時才眉開眼笑地道:「行行行,只要你願意搬回去,咱們一切好說。」
「走走走,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跟著我們回青禾吧。」
趙庸有些拒絕地道:「不用這麼急吧,我好歹收拾一下行李……」
「得了吧,那些破爛的行李要來幹什麼,你以後跟在爹娘身邊,還愁沒有東西用不成。」
「等到了城裡,到時候帶你去供銷大樓,從裡到外的全都煥然一新,保證你喜歡,哈哈哈……」
這兩老人的獨裁專行,霸道又不講情面,讓趙庸生出窒息之感,趕緊將目光放到趙威身上,無聲的祈求著。
趙威不願意看到老父親為難,只能硬著頭皮地道:「爺爺,奶奶,我爹這些年吃了很多苦,一直需要喝藥調理身體,去了家屬大院後,喝藥會很麻煩的,你們捨得他這般辛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