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根話音剛落,地上就傳來一陣嗚嗚的痛呼。
顧順醒了。
他睜眼就看見陳翠萍靠在顧平身上,那親昵的樣子,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原來江雪說的都是真的。
娘之前,從來都不會跟顧平這麼親昵!
娘竟然,真的不要他了!
「你們在幹什麼!」
顧順的聲音乾澀虛弱,幾不可聞。
陳翠萍聽見麼兒的聲音,立馬激動地撲了上來。
「順子!我可憐的順子喲!你可終於醒了!」
顧順被陳翠萍一撲,又倒在了地上。
「你別碰我!」
陳翠萍一愣,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順子,你這是怎麼了?」
顧順按住自己想要往外滲血的傷口,咬牙切齒道,
「娘,你就這麼盼著我死,好給顧平騰位置嗎!」
娘之前對他從來都是溫聲細語,輕柔無比的,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麼魯莽。
更何況,他現在身上纏著紗布,娘卻還要往他的傷口上撲,這不是故意還是什麼!
陳翠萍這時候才看見顧順身上開始隱隱泛紅的紗布,她慌張地想幫顧順去摁傷口。
「順子,順子對不起!娘剛才沒看見,你別嚇娘啊順子!」
顧野涼涼地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顧順,握了握拳。
他之前本來想趁著顧順受傷,把他套了麻袋扔到後山,活活打死就算了。
可是媳婦兒跟他說,這樣便宜顧順了。
媳婦兒說,顧順最在意的就是陳翠萍這個寵愛他的母親。
而陳翠萍也最在意顧順這個從小疼到大的小兒子。
要是離間了他們母子的關係,無論是誰在誰背後捅上這一刀。
他們都會生活在無盡的猜疑和痛苦裡。
用鈍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
顧野雖然一時半會兒想不通媳婦兒的話,但他願意聽媳婦兒的。
媳婦兒讀的書多,她說的肯定比他有道理。
「既然顧順醒了,那咱們就直接去鎮上吧!」
顧順聽見熟悉的聲音,立馬抬頭看向顧野。
他瞳孔微縮,原來,他在醫院裡看到的不是幻覺。
顧野,真的活著回來了!
他拼了命地扭著身子往後退,活像一隻在地上亂爬的蛆。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要去公安局!你憑什麼把我送到公安局去!」
江雪看向顧順,雙手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她一見到顧順,就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的事。
她是怕的嗎?
是的。
她是恨的嗎?
是的。
她在後怕,如果她沒有把剪刀收在枕頭下面,那她真的就會被顧順得手了。
重活一世,她不但沒有改變結局,甚至,還會被顧順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玷污。
她不能不後怕。
這輩子,她重生帶來的改變實在是太多。
她以後要多留幾個心眼,以防萬一。
下一瞬,江雪顫抖的小手被人緊緊包在手裡。
她抬頭,撞進了顧野溫柔的眸子裡。
「媳婦兒,別怕,我在。」
江雪突然之間鼻子有點泛酸。
有依靠的感覺,真的很好。
她一步步走近狼狽的顧順,蹲下身,直直地望進他驚恐的眼睛。
「顧順,我當時就跟你說過,不要來招惹我,可是,你就是不聽。」
顧順看著面前越湊越近的江雪,她此刻美艷的臉對他來說就像是毒蠍一般。
他真的後悔了,他就不該對江雪生出那樣的齷齪心思!
他本以為,江雪到底是城裡人,會把名聲看得比天大。
他只要進了她的屋子,她私通小叔子的罪名就坐實了。
她無論怎麼樣,都不敢出聲把人引來的。
只要她不敢反抗鬧大,把他怎麼樣都會得手的。
可是,他沒有算到,外表柔弱的城裡小知青,竟然也會有破釜沉舟的魄力。
她握住剪刀往他身上捅的那一刻,他真的看到了她眼神里的殺意。
「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後給你當牛!我給你做馬!我求求你,你饒了我,你饒了我!」
顧順忍著痛,開始不住地跪在地上磕頭。
陳翠萍心疼地把顧順護在身後,「你個賤蹄子,有什麼就衝著我來!順子什麼都不懂!」
顧順聽見這話,好想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反正娘現在也不疼他了,他也沒有什麼好顧及的了!
他一把抓住陳翠萍的胳膊,乞求地看向江雪。
「大嫂!大嫂!都是娘!是她說反正大哥死了,你與其守寡,還不如直接換個男人。」
「我是聽了娘的話,這才摸去你的屋子的啊!」
陳翠萍震驚地回頭看向顧順,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順子?你…你…你在說什麼啊!」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娘呢!」
顧順陰沉著臉,把陳翠萍拽到身邊。
他貼在陳翠萍耳邊,咬牙開口。
「娘,您難道想看我進局子嗎?我還年輕,要是進去了,我這輩子就毀了!」
「我還沒有兒子,身子又成了這個樣子,我在外面,還能找找偏方,爭取給您生個大胖小子。」
「您向來最疼愛我了,難道您不願意替我扛罪嗎!」
陳翠萍聽見這話,整個人如同被雷劈般地僵在原地。
她嘴唇囁嚅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這就是她盡心養育出來的兒子,一遇上事兒,第一時間想的就是怎麼把她推出去!
陳翠萍抬頭看向顧野,第一次開始後悔。
顧野雖然不是親生的,自己從小到大也沒給過他幾次好臉色,但,顧野的心一直都是向著她的。
她當初身子沒養好就生了顧平,她瘦,孩子也瘦。
沒有好東西,她根本就沒有多少奶水。
眼看顧平就要被餓死,是顧野,小小年紀,冒著喪命的風險上山打獵,給她帶回了一隻野雞。
多虧了那隻野雞,她和顧平才能活下來。
顧野小小的人兒抱著只跟他差不多大的野雞,向她高興地跑來的樣子,她到現在都還記得。
而她給了顧野什麼呢?
好像只有一句淡淡的誇獎。
她好像,已經虧欠了顧野太多。
就算是想要彌補,也已經找不到出處了。
陳翠萍冷了眸子,往後退開了些。
「老三,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我是不會再給你擦屁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