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國遙遙地望著土丘里的那一堆骨骸,心中顫動,嘴卻還是硬的。
「我怎麼沒話說?」
「當年鬧饑荒,他們娘仨命苦,都被活活餓死了。」
顧建國滿臉悲戚,倒還真像一個痛失所愛的男人。
「明明是原來她們娘仨的墳被淹了,我才給她們遷了地方。」
「之前你們說的時候,我上了年紀,把這事兒忘了。」
他使勁拿拐杖捶了捶地,「你這丫頭怎麼能說是我做賊心虛呢!」
江雪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這老匹夫還真是死到臨頭都不知悔改。
她抬眸看向正在檢查骨骸的安子,心中冷笑。
照她前世的記憶,劉美蘭和大丫二丫都是被顧建國用鋤頭敲死的。
既然是用蠻力致死,那骨頭上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到時候,鐵證如山,就算是顧建國想要狡辯,那也是沒有用的!
果然,沒過多久,就聽見了安子的一聲驚叫。
「陳隊!你快來看!」
安子遙遙舉起一隻白色的頭骨,
「這三人頭骨後腦上都有一個凹槽,肯定是生前遭受鈍器擊傷致死的!」
陳隊回頭,垂眸看向尚在嗚嗚抽泣的顧建國。
「顧建國,我記得你剛才說過,你前妻和孩子們的死是因為饑荒。」
「既然是饑荒,那她們腦袋後面的傷,又是怎麼回事!」
顧建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知道,這一切都完了。
劉美蘭和大丫二丫腦後的傷,是他怎麼都解釋不清的。
陳隊嚴肅地看向顧建國,手摸上了腰間的手銬。
「顧建國,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劉美蘭母女,到底是不是你殺害的!」
「我奉勸你一句,要是你有自首的情節,我們可是會酌情處理的!」
顧建國聽見這話,膝蓋一軟,跌坐在地上。
他抬頭盯著安子手裡的頭骨,目光中終於有了一絲愧悔。
「是我,都是我乾的。」
「是我殺了她們娘仨。」
陳隊從腰後掏出手銬,咔嗒一聲,把顧建國銬住。
陳隊的眉目間全是厭惡,
「到底是什麼深仇大恨,你竟然要把你的妻女都給殺了!」
顧建國坐在地上,渾濁的老眼裡迸射出一絲瘋狂的光芒。
「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要不是劉美蘭那個賠錢貨,一直生不出來兒子。」
「我也不用那麼大費周章,把她們全都給殺了啊!」
顧建國死死抓住陳隊的袖子,像是在抓著他生命里的最後一根稻草。
「警察同志,這一切,我都是有苦衷的啊!」
「您幫我好好跟青天大老爺求求情,讓他們別殺我!」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顧建國的無恥發言震撼到了。
他們不可置信地盯著顧建國的臉,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做戲的痕跡。
可惜,顧建國眼中滿是希冀,比任何時候都真情流露。
陳隊嘴角抽了抽,把袖子從顧建國手裡給扯了出來。
他一把拎起顧建國,不想再跟這個瘋魔了的老頭糾纏了。
顧建國見陳隊要把他帶走,還以為是陳隊答應了他的請求。
他面上滿是喜色,得意地看了江雪一眼。
看吧,就算是那賤丫頭想要故意害他。
他還不是能靠著人脈,重新東山再起嗎!
能害他顧建國的人,那還沒出生呢!
江雪好笑地看了顧建國一眼,她之前只覺得這老頭是個狠戾的角色。
卻沒想到,他腦子也有點問題。
既然顧建國現在不清醒,那她就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顧建國,你該不會覺得,你得救了吧?」
顧建國一怔,目光如炬地看著江雪。
「你個晦氣的玩意兒!你給老子閉嘴!」
江雪絲毫不惱,她嘴角噙著笑,悠悠地看向目眥盡裂的顧建國。
「顧建國,沒有人會為你的自私買單。」
「你所謂的情有可原,只不過是你自己慾壑難填而已。」
「主席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
「是你自己不信,非要拼個兒子出來。」
江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我再告訴你一件,更讓你崩潰的事情。」
「現在最新的科學研究表明,生男生女,那都是男方決定。」
「你殺了劉美蘭,只不過是殺了一個替死鬼而已。」
顧建國聽見這話,雙目血紅起來。
「你放屁!老子才不是只能生賠錢貨的命!」
「後來老子娶了顧野他娘,還不是生了兩個兒子出來!」
「你這個小賤人,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江雪在顧建國和顧平之間掃視了一圈,忽然間笑得諷刺。
「顧建國,你仔細看看,你生的這個兒子,和你像不像啊!」
顧建國渾身一震,他猛地扭頭看向站在田埂上的顧平。
他其實之前就覺得,顧平和顧順這兩個兒子,和他長得並不像。
每次他想要深究,卻都被陳翠萍拿「兒子像娘」給搪塞了過去。
現在被江雪這麼一說,好像所有的蹊蹺都有了解釋。
這個殺千刀的陳翠萍,她,她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給他戴了那麼多年的綠帽子。
顧建國抱著頭,崩潰地大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
「全都是賤人!全都是賤人!」
他雙目紅得瘮人,活像是從地獄裡剛爬上來的厲鬼。
顧建國路過江雪時,趁陳隊不防,用力掙開了他的手。
他猛地撲向江雪,張嘴想要狠狠咬在她的臉上。
這個小賤人,毀了他的名聲,毀了他的家,毀了他一切的希望!
那他也要毀了她的臉!
他倒是要看看,沒了她那張騷狐狸似的臉,她還怎麼勾引她男人!
只不過,顧建國還沒挨到江雪,就被顧野一把狠狠地推到了地上。
顧野剛才就在一直觀察顧建國的動靜。
當他發覺顧建國看他媳婦兒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的時候,他就防著顧建國這一手了。
想在他面前欺負他顧野的媳婦兒,顧建國也不看看他自己幾斤幾兩。
顧野狠狠地往顧建國身上踢了一跤,
「呸!連自己的妻女都能動手,現在還想來動我媳婦兒!」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顧建國吃痛,他抬頭,剛想向陳隊告狀。
卻發現,目之所及,所有人都避開了目光。
顧建國怨恨地瞪了顧野一眼,只能忍著痛,自己狼狽地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