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李杭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一縮,後背撞在冰涼的瓷磚牆上,悶哼一聲。
再看過去,鏡子裡還是他,臉色有點白,眼神帶著驚疑。
媽的,幻覺?
胸口那道快看不見的金紋印記,突然刺了一下,微微發燙。像是在排斥什麼,但那點熱度轉瞬即逝,又沉寂下去。
李杭擰緊水龍頭,沒開燈,摸黑走出浴室。
回到臥室,他沒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只有路燈在發光。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真雲鶴那老神棍的話,電腦上那行狗屁日文,還有剛才鏡子裡那玩意兒……亂七八糟的念頭攪得他腦仁疼。
老王,你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窗外起了點風,樹葉子嘩啦嘩啦響。
周圍安靜得過分,只有自己逐漸放緩的呼吸聲。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極輕的敲擊聲,篤、篤篤。
他耳朵動了動,以為是風吹的什麼東西撞到了窗戶。
不對。
那聲音太穩了,一下一下,不緊不慢,是手指甲敲在玻璃上的動靜。
篤、篤篤……
聲音在移動。
從客廳窗戶那邊,沿著走廊外牆,一點點靠近……最後停在了他臥室門外。
篤。
最後一聲,敲在了門板上。
李杭呼吸都停了,屋裡死寂一片。他右手悄無聲息地滑到枕頭底下,握住了冰涼的匕首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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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門聲沒再響起。
幾秒鐘後。
「咔噠。」
門把手……在慢慢轉動。
那聲音刮著李杭的耳膜,一下重過一下。
李杭屏住呼吸,握緊匕首。
肌肉繃到了極限。
金屬零件一格一格扭動。
仿佛有隻看不見的手,慢悠悠地撥弄著。
咔噠一聲。
鎖舌彈開了。
房間門無聲開啟。
門外,死寂。
冷風擠入門縫,腥味也跟著擠了進來。
走廊沒人。
只有盡頭的應急燈,綠光一閃一閃。
門把手冰涼得刺骨。
不正常。
李杭壓低聲音,衝著門外問:「誰?」
走廊里空蕩蕩的,回聲陣陣。
沒有回答。
他猛地拉開門。
後背瞬間濕透。
走廊兩側牆壁上,全是劃痕。
密密麻麻,交錯著。
像某種符號,認不出。
綠光照在那些劃痕上,泛著詭異的光。
李杭退回房間,反手鎖門。
胸口,金紋疤痕發熱。
很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他抓起手機,想撥真雲鶴的號碼。
屏幕裂了。
蛛網一樣,全是細紋。
每一條裂紋,都在發藍光。
「操。」
手機被他丟在床上。
走到窗邊。
臨海市的夜景還在。
車流,霓虹,高樓。
看起來,一切正常。
視線往下,看向公寓樓下的空地。
心口猛地一緊。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不,那是一團人形黑影。
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頭微微抬著,正對著他的窗戶。
十幾層樓的高度,隔著夜色。
李杭也能感覺到,那視線穿透過來。
扎在他身上。
黑影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李杭一把拉上窗簾。
退後兩步。
窗簾縫隙透進光,在地上劃出一道細線。
光線邊緣,像刀鋒一樣。
客廳的窗戶,突然傳來指甲刮玻璃的聲音。
一下,兩下,三下……
聲音沿著窗戶一路刮過來,停在他剛拉上的窗簾邊。
一下一下,慢,卻有節奏。
窗簾後,李杭握緊匕首。
劃玻璃的聲音,停了。
手機鈴聲突然炸響。
李杭嚇了一跳。
是剛才扔在床上的手機。
屏幕裂紋消失了,跳出來電顯示。
未知號碼。
「誰?」他接起電話,聲音繃緊。
電話那邊,沙沙的雜音。
像老式收音機沒了信號。
然後,一個含糊的聲音鑽進耳朵:
「ルールを破らないでください…」
日語。
李杭只聽懂了一個詞:「規則」。
電話斷了。
李杭僵在原地。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
臥室的燈,突然亮了。
眼睛被光刺痛。
他猛地轉身,看向臥室門邊的穿衣鏡。
鏡子裡,應該映出他的身影。
但鏡子裡的人,讓他血液凝固。
鏡子裡的「他」,穿著一樣的衣服。
站在一樣的位置。
背景也是他的臥室。
但那不是他。
鏡中人的五官,扭曲著。
眼角,一道淺淺的血痕。
嘴角咧開,弧度太大,咧到了耳根。
更詭異的是,李杭僵住不動。
鏡子裡的「他」,卻動了。
緩緩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血痕。
又指了指窗戶。
李杭猛地看向窗戶。
窗簾裂開一道縫。
玻璃上,一道新劃痕。
跟鏡中人眼角的血痕,一模一樣。
「媽的……」
他沖向穿衣鏡,掀翻在地。
鏡子砸在地板上,沒碎。
鏡面出現一道裂痕。
貫穿鏡面。
裂痕里,滲出紅色液體。
血一樣,慢慢流淌。
在地板上,匯成一個扭曲的符號。
李杭抓起床頭鬧鐘。
三點十五。
凌晨三點十五分。
子夜過後,第三個十五分鐘。
真雲鶴說過,半夜別照鏡子。
太晚了。
第二天早上,陽光刺眼。
李杭醒了。
渾身疼,後背濕透。
以為是夢。
直到看到地上的穿衣鏡。
完好無損。
沒有裂痕,沒有血跡。
窗玻璃上,劃痕還在。
李杭摸了摸眼角。
摸到一道凸起的傷痕。
走到鏡子前。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角,一道血痕。
跟窗戶上的劃痕一樣。
湊近了看,傷痕里,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像被寄生了。
李杭猛地退後。
胸口金紋疤痕,突然發熱。
一股微弱的能量,從那裡散開。
到了眼睛。
眼前,景象變了。
牆壁,地板,天花板。
浮現出無數細線。
蛛絲一樣,構成網狀結構。
金色線條為主。
但摻雜著藍色絲線,像被污染了。
窗戶上的劃痕,和眼角的傷痕。
之間,連著一條粗大的藍色能量線。
還在脈動。
金紋的力量。
很弱,但被激活了。
李杭閉眼,再睜開。
線條消失了。
不是幻覺。
洗漱完,李杭決定去上班。
換好衣服,出門。
按了電梯。
電梯很快到了。
門打開。
李杭腳步頓住。
電梯內壁,全是鏡子。
封閉的鏡像空間。
「搞什麼鬼?」
他猶豫了一下,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
他被困在鏡子裡。
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倒影。
不安的是,他轉過身。
其他鏡子裡的倒影,慢了半拍。
好像被困在鏡子裡的,是另一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