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猩紅,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杭盯著那幾行字,每個字都往他腦子裡鑽。
聆聽者……渴求……遺忘……銘記……墓碑。
聲音,祭品,記憶。
他設計師的直覺嗡嗡作響,這規則,一步一坑。
「李杭!」
趙冰爪大步逼近,作戰靴碾在沙石上,咯吱作響。
她人就杵在李杭面前,聲音硬得能砸出坑。
「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共享情報,配合行動!」
李杭跟沒聽見似的。
他全部心思都在那層看不見的屏障和血字石碑上。
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態度讓趙冰爪身後幾個隊員臉色沉了下去,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
李杭指尖碰到口袋裡那塊冰涼的小石頭。
小墓給的。
他心裡一動,掏了出來。
烏漆嘛黑,入手沉甸甸的。
他試著把石頭伸向那層無形的屏障。
快碰到時,石頭表面泛起一層幽暗的烏光。
屏障接觸點,水波般盪開細微漣漪!
那地方的阻力,明顯弱了!
有門兒!
李杭心跳快了半拍。
小墓這玩意兒,真不是普通石頭。
「他現在沒空。」
雪莉的聲音插了進來,涼颼颼的。
她往前一站,正好把李杭護在身後,隔開了趙冰爪那幫人。
那張平時總帶點媚態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掃過趙冰爪和她身後那群黑衣人。
「要麼等著,要麼滾。」
她身上那股子平時收著的勁兒全放出來了,跟炸了毛的貓似的,那幾個想往前湊的隊員硬生生停住了腳。
趙冰爪沒跟雪莉磨牙。
李杭趁這空檔,飛快對著屏障里的小墓比劃了幾個手勢。
——怎麼樣?裡面什麼情況?
霧氣里,小墓看懂了。
她小手猛地抬起來,死命指向墓園深處一個方向,小臉上全是驚恐。
李杭心頭一緊。
那方向有什麼?
他腦子裡閃過石碑上的第四條規則。
【遺忘名字者,將化為墓碑。】
這跟小墓之前說的「忘了就是死了」對上了。
難道這規則,跟她有關?或者,就是衝著她來的?
趙冰爪看李杭拿著塊破石頭在屏障前搗鼓,又被雪莉頂著,耐心徹底沒了。
她不再廢話。
「所有人注意!」趙冰爪聲音陡然抬高,又冷又硬,「準備強行破障!目標,控制內部異常核心!」
她身後隊員立刻響應,幾個人嘩啦啦從背後卸下特製裝備,指示燈幽幽亮起。
強攻?
李杭頭皮發麻。
這幫人是傻子嗎?沒看見規則二?
【禁止喧譁】!
破障那動靜能小得了?
那狗屁「聆聽者」鐵定要被引出來!
他剛找到進去的門道,這幫蠢貨就要把整個場子給引爆!
小墓還在裡面!
「嘖,真他媽麻煩!」李杭低罵一句。
必須搶在他們動手前進去!
小墓指的那個方向,到底有什麼鬼東西?
這寂靜墓園裡,還藏著什麼「聆聽者」和「渴求」?
趙冰爪身後,幾個隊員已經架好了傢伙,幽藍的光在儀器表面流動,對著入口那層看不見的屏障。
能量聚集時發出嗡嗡的低鳴,空氣都跟著躁動起來,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撕開。
「媽的!」李杭心裡罵了句,沒時間猶豫了。
他攥緊那塊冰涼的黑石頭,狠狠抵向屏障上之前起過波瀾的地方。
「雪莉,走!」
他低喝,一把拽住雪莉的手腕,整個人撞了過去!
石頭上的烏光猛地亮起,屏障應聲而開,像溫水沒過了手腕,那股滑膩冰冷的阻力消失了。
兩人一步跨入,身影瞬間被濃稠的灰白霧氣吞掉。
「他們進去了!」
「指揮官!」
外面傳來特勤隊員的喊聲,還有趙冰爪壓著火氣的聲音,隔著霧氣,聽不太真切。
「加速破障!鎖定信號!」趙冰爪的聲音冷得掉渣,「通知外圍,封鎖!」
但這些,李杭和雪莉已經顧不上了。
一步之差,就是兩個世界。
踏進墓園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外面趙冰爪的命令,儀器的嗡鳴,風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死一樣的寂靜。
耳朵里像塞滿了厚實的棉花,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被無限放大。
咚咚,咚咚。
呼,吸。
在這片死寂里,聽著讓人心頭髮毛。
濃霧撲面,帶著一股陳年土腥和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又冷又潮,吸進肺里都是涼的。
眼前的能見度低得嚇人,三五步外就是一片模糊的灰白。
只能勉強看到一座座墓碑的輪廓,在霧裡像一個個沉默的黑影,靜靜地杵著。
沉重的壓抑感糊在臉上,堵在胸口,讓人有點喘不上氣。
「這鬼地方……」雪莉眉頭擰著,聲音壓得極低,在這死寂中卻異常清晰。
李杭沒吭聲,憑著那股設計師的直覺,辨認著小墓之前指的方向。
兩人放輕了腳步,小心往前挪。
腳下的石板路濕漉漉的,鋪滿了腐爛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不發出聲音。
剛走了沒幾步,雪莉腳下好像踢到了一塊鬆動的碎石。
「咔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
在這絕對的寂靜里,卻像平地起驚雷!
瞬間!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四面八方湧來。
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帶著陰冷、黏膩的惡意,釘在了他們身上!
霧氣似乎更濃了,周圍那些墓碑的影子微微晃動。
「聆聽者!」李杭頭皮發麻。
雪莉反應極快,響聲發出的同時,她猛地矮下身子,反手抽出一把線條流暢的黑色匕首,刀鋒在昏暗中划過冷光。
她整個人繃緊,肌肉蓄力,銳利地掃視周圍濃霧,同時飛快對李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別動,別出聲。
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如芒刺背,持續了好幾秒,才慢慢退去。
但並未完全消失,依舊潛伏在周圍的寂靜和濃霧裡,像毒蛇盤踞在暗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那裡看到了凝重。
這地方,一步都不能錯。
他們屏住呼吸,動作放得更慢,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朝著小墓之前示警的方向摸過去。
又往前走了十幾米,繞過一片歪斜的墓碑。
前路,被擋住了。
不是牆,也不是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