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憑大人責罰。」
常建章聞言抹了把眼淚,滿眼忠誠的望著老太師,似乎老太師無論如何處置他都接受。
周老太師的眼中夾了幾分厭惡。
「整日的琢磨這些蠅營狗苟,不思進取!」
「念你還有些才學,老夫會上稟陛下,調你去國子監做個博士。」
本來是直達天聽的通政院參議,今才四十出頭,大好前程觸手可及。
如今卻只能同那些五六十歲的老官員般去國子監做個閒職等著致仕,可以說是一生前途全部斷送,任誰都會難以接受。
常建章面上卻無一絲不滿,涕泗橫流的謝恩。
「多謝太師寬恕!小人定然會好生教導那些學生,修身養性。」
周老太師眼睛一眯,警告的看著常建章。
「若是再有下次,老夫定然要將你送去塞外拓邊,好好清洗清洗這骯髒的心腸。」
邊塞苦寒,文官去後九死一生,幾乎就是給判了死刑。
常建章全身一凜。「小人不敢!」
老太師望向顧昭,斂起身上的寒意。
「小丫頭,你姨娘哪怕不是老夫走失的女兒,老夫也會認她當女兒。」
「你可願隨老夫回府一同等待你父親接回你姨娘?」周老太師看著顧昭單薄的身影,滿是心疼。
「讓你舅母給你好生收拾收拾,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穿的這樣老成。」說罷狠狠瞪了顧承遠一眼。
嚇得顧承遠縮了縮脖子。
「承蒙外祖父憐惜。」顧昭神色動容。
無論過了多久,這個老人永遠都是自己的靠山...
顧昭眼神瞥向一邊的顧承遠,猶豫道。「我想...與父親一起回老家接回姨娘。」
「姨娘被送回家祠已經半年有餘...她本就體弱...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顧承遠心下有些不滿顧昭多事,不由加重了語氣。
「有什麼不放心的,在老家的都是宗親,還能虧待了你母親不成?」
顧昭目光倏忽變冷。
顧承遠出身草莽,他的那些宗親一個個都是些流氓潑婦,全都需要依靠顧承遠。
周氏被送回去以後,這一大家子各種折磨周氏來討好王氏和顧老夫人。
周氏對上這些不講理的無賴也是無計可施。
周老太師一下便明白了顧昭話中的深意,周氏如今的處境只怕很是艱難。
沉吟片刻,安撫的拍拍顧昭。
「這樣吧...我家中二郎近日在家中休沐,讓他陪你們走一趟可好?」
「可惜老夫現在已經不似年輕時硬朗,不然該我親自去的...」
周老太師這是找了二兒子給姨娘撐腰。
顧昭臉上終於出現了幾分笑意。
前世周家帶人找上門時已經被顧承遠拖了許久,顧家的宗親早已做好了準備。
周氏一腔委屈也不得不吞下,如今有了二舅在身側,必定容不得顧承遠拖沓。
她倒要看看那些潑皮如何抵賴!
顧承遠深知老家族人的脾氣秉性,一聽周家要出讓人陪同,急聲道。
「哪用勞煩太師和周將軍...我一人足矣...」
「老夫的乾女兒,自然要體面些。」
周老太師淡淡將瓷杯放在桌子上,身上多年威勢毫不掩飾。
「我這便派人通知浩言,你們宴會結束便回去好生收拾準備上路吧。」
顧承遠嘴角動了動,對上老太師不容拒絕的視線只得將話吞在了肚子裡。
喏喏道:「是...」
...
看著顧承遠面目陰沉的和顧昭一起回來,王氏只以為顧承遠私下去訓斥顧昭了。
不由心中微喜,不陰不陽的瞪了顧昭一眼。
「老爺,這丫頭如今可越發囂張起來了。不好好教訓以後豈不是要踩到咱們全家的頭上?」
顧承遠本就心煩如麻,聞言不耐的撇了王氏一眼。
「你若無事便現在就回府,給我收拾行裝,我要回老家一趟。」
被顧承遠鬧了個沒臉,王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顧及著場合,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乾笑道。
「回老家做什麼?咱們不是剛到京城...」
「...接周氏...」顧承遠沉聲道。
「老爺又在與我說笑...」
顧承遠聞言眼眸幽深的望著王氏,沉聲道。
「我沒心思與你說笑。」
「周氏如今被老太師認作了乾女兒,老太師傳令要我接她回來認親。」
王氏如遭雷擊,為顧承遠奉茶的手僵在空中。
一雙眼睛努力在顧承遠臉上尋找說笑的痕跡,卻之間顧承遠眉目陰翳。
見顧承遠不似作假,王氏渾身一震。
「官人...此話當真...」
顧承遠眉頭緊鎖,心思早已不在面前的王氏身上。
「一會兒我會去周府拜見周將軍,你先回府便是。」
話音未落,顧承遠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混雜著王氏不可置信的驚呼聲。
「官人,周將軍...過來了...」
周浩言約莫是得到了消息便匆匆趕來,身上還穿著在府上的便服。
平日裡本就不苟言笑的臉此時越發繃緊,駭的周圍本想看熱鬧的人都做鳥獸狀散開,只是仍忍不住偷偷關注周浩言這邊的情況。
不顧眾人詫異的眼光,周浩言直挺挺來到顧承遠面前。
眾人不禁偷偷望向顧承遠...不知這顧大人哪裡得罪了這位驃騎大將軍。
「顧大人,走吧。」
「...現在?...」顧承遠望了望外面的夕陽。
瞥到顧承遠身側與太師夫人相貌格外相似的顧昭,周浩言眼中一閃而過幾分驚異,又迅速掩去。
「就現在。若真是我妹妹,你如今多耽誤一刻她便多受一刻的苦。若不是我妹妹...」周浩言目光冷肅。
「我不是我老邁的父親,你們若敢戲耍我們...定然讓你們後悔來京城走這一遭。」
說罷,不顧身後顧承遠烏黑一片的臉色,自顧自在前面開道。
顧昭默默跟上。
「倘若闖出了禍事,你自己承擔。」顧承遠皺眉跟上,陰翳的聲音傳入顧昭的耳朵。
「父親...這怎麼能怪我?如果要怪,難道你不該怪助紂為虐的你自己嗎?」
顧昭挑眉嘲諷道,目光中是掩飾不住的譏諷。
顧程遠劍眉橫立,這一天壓抑的怒意在此次爆發,眼中是濤濤怒火。
「你就是這般跟父親說話的嗎!」
「你以為有了靠山你便翅膀硬了嗎?」
抬起手臂,帶起一陣掌風就向顧昭扇來,卻被中途擋下。
「顧大人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周浩言抬手擋下顧承遠的胳膊,隨意的仿佛只是撣了撣衣袖。
顧承遠臉色驟變。
同為武將,他也不是什麼繡花枕頭。
可周浩言的胳膊卻讓他感覺像是被一個大鉗子給死死夾住,動彈不得。
顧承遠狼狽的扯回袖子,悻悻的放下手掌。
周浩言看著跟出來的小姑娘,眉頭擰了又擰。
「你也要去?」
「嗯!」顧昭用力點點頭。
「我們此行是急行軍,你一個小姑娘湊什麼熱鬧。」周浩言有些煩躁的捋了捋頭髮
「老大人已經同意了!將軍放心,我不會拖後腿的!」顧昭神采奕奕。
「爹怎的這般糊塗...」周浩言小聲嘀咕著,但到底懼怕老太師的威名,只得點頭同意。
三人前後離去,留下王氏與顧老夫人目光陰沉。
立馬便有精明的婦人上前打聽。
「顧夫人...這周將軍方才的話是何意思?什么妹妹?」
婦人眼中閃著精光,「莫不是...安樂郡主尋到了?」
王氏勉強扯出一抹笑容,不知是在告訴別人還是在勸說自己。
「不過是個異想天開的破落戶,哪裡能有這樣的運氣?」
「也是...那安樂郡主都走失多年了,怕是早已經變成一抔黃土了...」
那夫人點點頭轉身離去,只是眼中明顯多了幾分精光。
王氏與顧老夫人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