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猶有些茫然。
他只是一介布衣,因為活不下去才鋌而走險,乍一對上天子的視線,略有些慌亂。
「陛下...」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小人為何還活著...」
見男人還能正常思考,穆帝臉上笑容更盛。
「還不感謝小和大夫...她救了你...」
男人瞳孔一縮。
「她救了我...不不...她不是救我...她是要殺我...」
突的對上穆帝的視線,男人一下子清醒過來。
不復先前的趾高氣揚,吞吞吐吐道。
「多謝...小和大夫...救我...」
「小人現在感覺...」
「除了肚子有點疼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的打量著穆帝的神色。
第一次這般直面聖顏,還要親自回話,男人覺得自己身上每個細胞都在顫抖。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穆帝望向和姜。
「陛下,剛剛做完手術,效果不會立竿見影,需得過五六日左右才能有所效果。」
穆帝面上笑容稍淡,略有點遺憾。
「還要五天啊...」
宣後適時問道。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效果快些展現出來?」
和姜有些猶豫,但穆帝和宣後的眼神過於熾熱,只得道。
「這...若是精心照顧...」
「可能三日內便能好些...」
「三天還是有些長了...」
穆帝低聲道。
和姜福了福神,對穆帝解釋道。
「陛下,這人總是需要時間恢復的...」
穆帝有些惋惜,只得點了點頭。
眼睛一轉,多了幾分算計。
「小和大夫擁有這般醫術,若是流落在民間豈不可惜?」
「太醫院左院判月前告老還鄉,如今左院判的職位尚且空置,不如你便來太醫院如何?」
眾人險些驚呼出來,望向和姜的眼神都有些艷羨。這是直接給自己博了一個錦繡前程出來啊...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早上還是個鄉野丫頭,如今便得了陛下的青眼一躍成為了太醫院僅次於院正的左通判...
何況她如今才不過十幾歲...
恐怕用不到明天這和神醫的名字便會傳遍整個大齊...
在眾人驚艷的目光中,和姜毫不猶豫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謝陛下,但民女自小便知曉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夫人救我於困境之中,民女想先醫好夫人...」
和姜目光堅定,絲毫沒有對於名利的猶豫。
眾人一時驚愕非常。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這看起來飯都吃不飽的小姑娘居然就這樣拒絕了?
大約是從未被人拒絕過,穆帝感覺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目光一沉,望向周氏。
「康寧,你的意思呢?」
周氏溫婉一笑,似乎根本沒看出穆帝的深意,柔聲道。
「妾身雖然如今不富裕,但養活和姜一個小丫頭還是不成問題,既然和大夫開口了,妾身自然願意。」
見穆帝嘴角的笑容越發僵硬,周氏補充道。
「和姜如今年紀尚小,跟著妾身在府上妾身還能教給她些禮儀規矩,讓她不至如剛才般鬧了笑話。」
「陛下等她幾年後心智成熟再做決定也不遲。」
三言兩語間便將和姜的拒絕歸因於年紀尚小,穆帝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沉吟片刻,開口道。
「那便先在太醫院掛個內醫正的職務,不必時時來太醫院,平日裡在郡主府跟著郡主學些規矩也可。」
似是想到什麼,穆帝轉頭望向顧昭,狀似隨意道。
「...昭兒也是...」
「既然有這般能力便不要埋沒了,朕便賜給她一個正六品醫官的官職。」
顧昭面色一變,這是直接想用這個官職將人捆住了...
看似是個恩寵,實際上有了這官職她便再也不能隨意的出京城。
她不能動周氏自然不捨得拋下她...老太師如今又對周氏如此重視...
這不就是用她來拿捏老太師拿捏周家嗎?
她和那些質子們有何區別?
不等顧昭拒絕,穆帝已經起身,擺擺手,懟住了一切想要勸說的話。
「此事就此決定,諸卿也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說完指了指尚有些迷茫的囚犯。
「皇后,照顧好他,三日後朕會再傳和醫正入宮。」
宣後恭順的點了點頭。
「恭送陛下!」
眾人此時望著周氏幾人的眼神沒有了任何輕視。
當過妾室又如何?失了夫家又如何?
有了皇帝的恩寵,太師府的愧疚,誰敢輕看她半分?
如今京城中不可招惹的人家中再加入了一個名字。
康寧郡主府。
不同於眾人的艷羨,顧昭只得咽下未說出的話。
與周氏對視一眼,二人俱是在對方眼中看出了幾分擔憂。
...
翌日清晨。
「外面這是在做什麼?」
顧昭眉頭緊皺的睜開眼,打了個哈欠,有些不耐道。
「昨日姑娘累著了,夫人交代了不要打擾姑娘的...可這聲響也太大了,如何能瞞得過姑娘?」
夏至從門外進來,眼底還有些烏青。
「怎麼還要瞞著我?」
「這郡主府上按理來說應當只有我與娘親,哪來的這樣大的聲音?」
顧顧昭一下子感覺精神了不少。
夏至熟練的伺候顧昭起床。一邊伺候顧昭梳頭一邊給顧昭簡單解釋著。
「姑娘昨日太累也睡的沉了些所以沒聽見,清早太師府便拖家帶口的來了郡主府,說是求郡主收留...」
「啊?」
顧昭忍不住驚訝出聲,一向冷靜的眸子都瞪成了圓形。
她那個一向冷冰冰的外祖父...
竟然幹得出來這樣賴皮的事情?
顧昭眼中出現幾分興味,抬步向正院走去。
「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