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內。
太后崔氏頭髮已然花白,此時頭上僅用一條髮帶綁住,身上穿的也並不是華麗的錦服,更像是武官常穿的短打。
「娘娘,您不去看看嗎?」
身側的嬤嬤恭聲道。
「聽說那小和大夫當真神奇,若是真有那樣的本事娘娘的身子也能好些...」
說完有些擔憂的望向崔太后。
當年的征戰為她帶來了無與倫比的名望和地位,但同樣也為她帶來了無限的傷痛。
如今年事已高之後身上的舊傷便暴露了出來。
「人各有命,像他們那幫人那般整日裡就想著如何苟延殘喘有什麼意思?」
崔太后爽朗一笑,饒有興致的澆著花。
「哀家活了這許多年月,眼一閉一睜也就結束了,每一天都是賺來的,強求都是無用。」
顧昭詫異的望向前面談笑風生的老人。
這...便是太后娘娘?
前世她入宮時崔太后已經去世,而在史書中的記載也是為人嚴肅狠厲,最後更鬧出了與文帝奪權的事情。
可這...與面前慈祥爽利的形象完全對不上...
崔太后年近七十仍舊耳聰目明,此時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一眼便看見了周氏身後的顧昭。愣了愣,隨後笑道。
「初兒?」
對著顧昭招招手。
「快來坐,我就說你會來看我,果然還是和當初一樣的樣子。」
顧昭忍不住被崔太后親切的樣子感染,心中的鬱氣都散了幾分。輕笑一生。
「太后娘娘,我是母親的女兒。」
「我叫顧昭。娘娘稱呼我為昭昭便好。」
說著將身後被和姜仔細攙扶著的周氏讓了出來。
崔太后這才看見已經形銷骨立的周氏。
周氏這幾日雖說已經被將養起來,但也不過是臉上多了幾分血色,單薄的身子實在沒豐盈幾分。
崔太后這才看見方才被擋住的枯瘦的周氏。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眉毛微微皺起。
「這...」
「是初兒?」
崔太后略有幾分遲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多年未見,回京以後沒有立刻過來拜見娘娘,是我的不是...」
周氏輕柔的嗓音響起,抬眸對上崔太后的目光。
崔太后望著熟悉卻枯瘦的眉眼看了片刻,這才無奈的確定這當真是她記憶中明媚肆意的小丫頭。
手指無意識的放在周氏臉上,疼惜道。
「初兒...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快進屋。」
周氏忍不住輕咳幾聲。
「多謝娘娘。」
在崔太后身邊簡單的向崔太后訴說這些年的境遇...
崔太后扶著周氏在屋內穩穩坐定。聽著周氏的訴說...
「這顧家當真該死,我好好的一個女娃娃,怎的被他們給折騰成這個樣子!」崔太后恨聲道。
招呼周氏坐在柔軟的塌邊,仍不放心,吩咐身邊的嬤嬤再去給周氏添個毯子。
「娘娘,我哪有這麼嬌貴...」
周氏苦笑道。
「自然該嬌貴著!你在我這永遠都是那個嬌生慣養的小丫頭!」
聽的周氏心下動容。
身側的女官照例為幾人奉茶。路過和姜的身邊刻意問道。
「這位便是和神醫吧,請用茶。」
和姜有些受寵若驚。
「多謝姑姑。」
「都是老奴應該做的。」
聽著嬤嬤特別加重的話,周氏眼中閃過幾分精光。
「娘娘...說來慚愧,小和隨我入京了都幾天了,都還沒帶她過來為娘娘看診。」
崔太后無所謂的擺擺手。
「人老了自然免不了生老病死,有什麼可擔憂的。何況你現在的身子看起來比我還要嚴重幾分。」
周氏微微斂首,終於進入了今日的正題。
「陛下仁心,聽說您近日舊疾發作,夜不能寐,擔心您的身體,特意留了我們在宮裡...為您診治...」
末了補充道。
「能夠為娘娘治病,是我們的榮幸!按理來說即便是讓我們晝夜侍奉在側也是應當的...」
周氏說著輕咬嘴唇,略有些為難道。
「但是家中母親的靈位剛剛遷到府中,按例該祭拜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安寧...」
「不知娘娘能否通融通融,允許我們每日午時過來為娘娘請脈。」
「舊疾發作?夜不能寐?」
崔太后臉上笑容逐漸變淡。
她是近些年來舊疾時常發作,但並不嚴重,更不可能到夜不能寐的程度?
還需要周氏幾人勢必留在宮中?
崔太后一眼便看出這是在拿自己當擋箭牌。
她這個心思頗深的兒子定然對周氏有所圖謀!
當年穆帝喜歡周氏便是人盡皆知,如今周氏回朝,他有這等心思也也不奇怪...
但是...崔太后眉頭微皺。
如今穆帝年歲已經不小,儲君之位明顯僅在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間選擇。
後宮中皇后和周惠妃過了十幾年才維持在現在這個風平浪靜的局面。
若周氏進宮定然會打破這個好不容易達到的平衡。
後宮還好,若是影響到了儲君之爭...
不過片刻,崔太后心中就有了決斷。
「不過都是些舊疾,不礙事的,你們若是有心每三日來一次便是了。」
「我這便給你寫道懿旨。准許你...」
「母后!」
一聲嬌柔的聲音打斷了崔太后的話。
「想不到妹妹果真心中念著母后,速度這般快便到了。」
「我方才便去了芳菲閣,還特意換了幾床西域獻上的絨被,定然不會讓妹妹感到半分不適。」
宣後親昵的上前握住了周氏的手,身後跟著周惠妃。
一看到過來的兩個人,周氏不著痕跡和顧昭對視一眼,又迅速掩去眼底的情愫。
看到宣後的態度,崔太后眼中多了幾分狐疑。
上趕著將周氏留在宮中?何時宣後這般大度了?
殊不知此時宣後心底也暗暗咬牙。
她哪裡放心周氏留在宮中,但今日穆帝的表情她再熟悉不過。
那是勢在必得的表情...
即便她不說他也會講周氏留下,倒還不如她來說,還能在穆帝心中留下幾分善解人意的好印象。
但後來她回去思來想去總感覺周氏不似那般聽話認命的人,她不想留在宮中定然會想法子出去。
好在她來的及時,若是再遲一些還真讓她跑了...屆時難免會讓穆帝遷怒於她。
「皇后娘娘說笑了。」
周氏不卑不亢的望向宣後。一點不領宣後的情,毫不客氣的回應道。
「方才太后娘娘體恤臣妾的念母之情,已然同意了妾身每三日來一次。」
宣後身邊的女官聞言慍怒。
「郡主便這般不識好歹嗎?」
「娘娘親自去了芳菲閣為您打理院落,還將陛下親賜的絨被給您禦寒。一片心意豈容你如此糟蹋!」
周氏挑眉一笑。
「照你這麼說,我還應當感謝皇后娘娘了?」
「難道不是嗎?娘娘何時對誰這般貼心過。」
被周氏似笑非笑的表情定了半天,宣後臉上溫柔的笑容都有些維持不住。
「什麼感謝不感謝的,既是陛下的意思,本宮自然該好好辦。」
說著別有深意的望了崔太后一眼。
「即便不為了郡主,也該為了小和大夫。」
「小和大夫如今可是臉夏太醫都自愧不如,起死回生的醫術讓本宮也敬服不已。」
崔太后看著宣後篤定的眼神,心中暗自思索起來。
「什麼起死回生,小和的醫術需要剖腹開刀,如何能夠流傳開來,還是夏太醫要更勝一籌。」
周氏同樣不著痕跡的望向崔太后,提醒道。
穆帝,醫術,剖腹...
崔太后能夠穩坐太后職位幾十年,胸中智慧自不必說。
短短几個詞已經能夠想明白穆帝的意思。
他便這般急不可耐嗎?
眉頭不自覺的蹙起。
皺眉望向殿宇後方瘦瘦小小的小姑娘。
是留...還是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