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們莫名其妙的看著突然安靜坐下說話的幾人,面面相覷。
等?他們在等什麼?
雖然不知曉周氏話中的意味,但禁軍們仍舊是按照計劃逐漸縮小了幾人的行動範圍。
直到已經近前了,見折大將軍一行人仍舊沒有行動的意思,左郎將才小心翼翼上前。
「康平郡主,折大將軍...跟我們走一趟吧...」
身側一個年輕些的護衛揚聲道。
「左郎將,與他們廢話什麼,九王爺都說了...」
左郎將狠狠地瞪了眼開口的護衛。
「九王爺?你是誰的護衛?」
說完望向紋絲未動的折大將軍。嘴角僵硬的扯出幾分笑容。
「大將軍...微臣知曉您的心意,定然是毫無犯上之意...」
「但如今事已至此,能否勞煩您給小的個面子...隨小的一起去與九王爺解釋一二。」
禁軍配有左郎將和右郎將,乃是禁軍中郎將的副使,是穆帝心腹中的心腹。
在起初他便看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中暗恨九王爺的蠢笨...小女兒家的吵架都能將禁軍給牽扯出來!
面前的主兒也不是好惹的,但宗室的面子又不得不給,只感覺滿心的煩悶。
摺子昂笑容和煦。
「我給他解釋?」
說著笑容在臉上陡然消失。
「他也配?」
左郎將感覺額間都出了幾分汗意。
「不不...微臣去與王爺解釋!」
「能否麻煩大將軍去...看一眼...」
折大將軍好整以暇的望向左郎將,嘴中輕飄飄的吐出一行字。
「本王...不去...」
「大將軍...」
左郎將還欲再說,卻見折大將軍已經闔上雙目。咬咬牙只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還算溫和的周氏。
周氏卻只是安撫顧昭,一個眼神都不給他。左郎將只得悻悻低下頭,心中暗自焦急。
一盞茶的時間轉瞬即逝,禁軍們卻緊張的僵硬了,這才見到了他們等待的人...
左郎將臉色一肅,連忙躬身行禮。
「太后娘娘安...」
禁軍們則是渾身一緊,與跟在崔太后身旁的禁衛匯合,手中長劍緊握,隨時準備出鞘,戒備之意不言而喻。
崔太后面色一皺,輕斥道。
「都退下,我的子侄難不成還會傷我不成?」
右郎將不著痕跡望向周氏和折大將軍,見他們起身行禮,這才不得不喏喏點頭退到一旁。
只是一雙眼睛仍舊牢牢放在崔太后身上。
崔太后渾身氣勢緩和下來,走到周氏身旁將周氏扶起,宛如一個心疼後輩的慈祥長者。
「康平,你受委屈了...」
能被當朝太后這般關切對待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早已經被感動得五體投地。
此時周氏也目光一轉,立時便眼眶微紅,宛如一下看到了主心骨。
輕輕匐在太后娘娘的懷裡,低聲啜泣。
「崔姨...你終於來了...」
「昭昭險些出事...她若出了事我也活不下去了...」
再次聽到幾乎二十年前的稱呼,崔太后也神情一陣恍惚。
原本的安慰也多了幾分真心,輕輕拍著周氏的後背。
「哀家知道...哀家知道...」
「哀家一聽到和姜的消息便趕緊來了,沒想到還是讓你們受了委屈...」
說完眼神落在了一旁手持長劍的摺子昂。
摺子昂手中長劍凌厲,上面還有這未乾的殷紅色血跡,禁衛們的眼神始終不曾離開他的長劍。
崔太后眼中沒有任何提防,甚至隱隱有幾分開心,看的顧昭都敬佩不已。
「子昂也來了...都長這麼大了...還要謝謝你幫我護住了康平。」
摺子昂挑眉一笑,淡淡將手中長劍收回劍鞘,意有所指道。
「我護著六姐姐僅僅因為她是我的六姐姐...沒有其他原因...」
崔太后恍若聽不出折大將軍話中深意,面上仍是一片慈和,望向一旁精神緊繃的禁衛們。
「你們也辛苦了,晟兒性格一向剛直,累的你們也折騰了這麼大一圈,都退下吧...」
左郎將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這才放下心來。
「謝太后娘娘掛懷,這是微臣的職責所在。」
禁衛們腳步移動,微微後撤,卻始終未曾離開崔太后太遠。
崔太后微微點頭,轉頭望向周氏。
「昭昭,康平,你們也受驚了,坐我的馬車一道回宮讓和姜給你們好生看看,萬萬不能留下病根...」
能夠同乘太后鑾駕,幾乎可以說是天大的殊榮,也可以說是崔太后在向她們示好。
周氏不為所動,眼淚一抹,一邊啜泣一邊說。
「娘娘...如今臣妾也算看出來了...京城是沒有我們母女容身之處的...
「剛一回來便生出這許多是非來,臣妾也於心不安...一會兒便回到府中,收拾了家中的東西便和昭昭回到豫州...」
哽咽了一聲,才有勉強吐出後面的話。
「...了此殘生...」
聞言折大將軍面色一喜。
「那好啊!去豫州有什麼意思?不如便隨我回燕雲如何?」
「我也感覺這京城不講道理的很,一言不合禁軍便就冒出來了。」
「在燕雲定然不會有人敢這樣為難你和昭昭!」
隨後望向崔太后。
「太后娘娘,我入京以來本就是為犬子告罪...如今也算功成...便一道護送六姐姐回燕雲之地...你看如何?」
崔太后面上表情一滯。
莫說摺子昂是堅決不能放回燕地,單說周氏...
她本是想用周氏拿捏周家,如今若將周氏給逼離了京城,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老太師還不恨死他們母子...
喟嘆一聲,輕輕替周氏拭著眼淚,情真意切的安慰道。
「哀家與陛下都盼著你能回來...如何就會沒了你的容身之處...」
「只要哀家和皇帝在一天,這京城就必定不會讓你受一分氣!回去我就責罰晟兒給你出氣!」
周氏不為所動,仍舊不肯鬆口。
「如今九王爺判了昭昭五十庭杖...徒五百里...」
「即便是我能厚顏無恥的留下,昭昭也決計是無法自貴女之中立足了...」
顧昭適時的面色一白,手指緊張糾結的攪動著,斗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在地上。
「臣女不過是順從陛下的旨意來聚文館習課罷了...先是縣主想要毀了我的臉...」
「不過只是反駁縣主幾句...便直接被皇叔扣上了犯上的帽子...」
說著似是悲傷不能自已,渾身顫抖的撲進周氏的懷裡。
「娘...我們還是回豫州吧...」
崔太后只得安慰著周氏又安慰顧昭。
但周氏和顧昭一直啜泣著,眼看兩人都不肯善罷甘休,崔太后只得起身,對內苑的宮人沉聲道。
「叫九王爺來見我...」
佐官很快便了趕過來。
崔太后見他身後無人,微微蹙眉。
「他人呢?」
佐官有些畏懼的望向崔太后,磕磕巴巴道。
「九王爺他...他不在內苑...」
崔太后眉頭一皺,顯然有些不耐。
「這才短短半個時辰,他不在內苑還能去哪?」
佐官目光閃爍,小心翼翼道。
「...九王爺他方才便入宮了...」
「說是要...說是要...」
「要如何?」
佐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埋在青石板上,聲音幾乎細不可聞,顫顫巍巍道。
「王爺說要...」
「告御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