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周氏使了個安心的眼色，顧昭抬步隨齊玉走了出來。
跟著齊玉在宮中越走越深，身側的花草越發嬌艷，齊玉的腳步也越來越急切，顧昭面色逐漸陰鬱。
雙手不著痕跡拔下頭上的髮簪，握在手中。
這根本不是去臨淵閣的路...這是去慎刑司的路。
走到這條路上，顧昭幾乎一瞬間便明了了穆帝的目的...她的價值...
在此時她在穆帝眼中唯一能被利用的價值便是作為和姜的副手...幫著他去探出一條能給他續命的路...
明亮的火光已經若隱若現，顧昭的心情越發低沉。
不等顧昭多思量片刻就已經看見了孤獨的跪在中央宛如風中蘆葦一般脆弱易斷的和姜。
一看見顧昭的身影，和姜的身子不自覺顫了顫，眼眶紅紅的望向顧昭，在顧昭的身側低語道。
「昭昭...我不是故意的...」
「我實在沒了辦法...我不想...濫殺無辜...」
說著幾乎就要哭出聲來。
「我能想到的...只有你和夫人了...」
顧昭溫熱的手輕輕撫上和姜的後背，安撫著和姜緊繃的情緒。
「沒事的，別怕，我來了...」
穆帝眼神中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陰翳，不耐的輕咳一聲，打斷了和姜的傾訴。
「小和，你的要求朕已經滿足了...現在你是不是應該開始了？」
和姜聞言身子猛地一抖，將手臂向袖子裡縮了一縮，目光中多了幾分畏懼。
顧昭立時眼尖的發現和姜所在袖子裡的一雙纖瘦的手上隱隱露出幾分血痕。
一個箭步上前，小心的將和姜的袖子掀開。
「這是...」
顧昭震驚的望向和姜。
和姜面色慘白，趕緊將袖子落下遮住傷口。
「是...我不小心的...」
上首的穆帝深色淡然，隨手將手中的杯盞放在齊玉手上。
「是朕下令的。」
「這天下還是朕的天下。不過只是幾個指甲罷了。和醫正若是還不聽話下次可就不會這麼輕鬆了。」
穆帝說著眼神望向嘴角緊抿的顧昭。
「還是說，朕的錦安縣主有什麼更好的主意？」
顧昭目光幽深的望向旁邊一排瑟瑟發抖的死囚，此時先前被點到的陳大人和許大人面上的激動也已經消失殆盡，滿臉恐懼的站在一旁。
「臣女...並無異議...」
聞言死囚們渾身一震，幾乎是瞬間身上的精氣便頹了下去。
和姜握著顧昭的手也用力的幾乎要陷進去。
穆帝這才滿意一笑。
「我就說你這個小丫頭...最心狠手辣，也最識時務。」
「萬事俱備，動手吧。」
「這許多個藥人，定然能讓小和大夫練得...爐火純青...」
和姜面色艱難的望向顧昭。
顧昭拍拍和姜的肩膀，轉頭眉眼冷峻的望向穆帝。
「臣女知曉陛下的心思，也願意為了醫術做出犧牲，甚至臣女也略懂些西域的以毒攻毒續命之法...」
西域的續命之法？眾人眼神一亮，被傳的神乎其神的醫法她居然懂？
顧昭對投向她的視線恍若未聞，沉穩道。
「臣女只有一個要求...」
「若陛下能夠應允，臣女願與和姜為陛下盡心盡力...守口如瓶。」
穆帝沉默半晌，神色未變，淡淡道。
「什麼要求？」
顧昭聲音中滿是沉穩和果決。
「臣女與和姜只為已經時日無多的人醫治...」
穆帝微微擰眉，顧昭繼續補充道。
「無辜的人臣女與和姜也不忍心下手，行醫講求的便是平心靜氣...若是心中慌亂這治療多半也是成不了的...」
「屆時陛下可以領太醫院的予以們過來研習，他們做什麼臣女二人便管不得了。」
顧昭斂眉低語，眉眼中滿是嘲諷。
前世的太醫院嫉妒和姜的醫術，也剖腹試探了多次。最後的罵名卻無緣無故落在了她身上...
今生的罵名...也該他們自己承擔了...讓他們感受一下千夫所指...塌天罵名...
聞言穆帝這才稍微舒展了眉毛。
又聽見身旁宮人急匆匆的通稟，穆帝沉吟片刻，在望向下首倔強的少女，穆帝眼中精光划過。
「抬進來吧。」
說完看向顧昭，眼神中隱隱多了幾分戲謔和慍怒。
「你說時日無多的人...那重傷的人是否也包含在內？」
不等顧昭接話，宣後已經搶先答道。
「自然是包括的。」
穆帝捋了捋盡白的鬍鬚，仍舊望向顧昭。
顧昭心下一凌，已經意識到了穆帝心中所想。剛想拒絕，穆帝卻已經開口道。
「既然昭昭先前都那樣說了，那朕可就把自己最『孝順』的兒子託付給你了。」
說完眉眼深邃的看向顧昭。
「昭昭...可不要讓朕失望...」
顧昭心下一寒。
齊修文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又被折騰了這麼久...現在定是已經氣息微弱。
醫死一個忠孝兩全盡得民心的皇子需要擔的罵名甚至要比亂傷無辜的罪名還要大...
這就是在報復她方才的反抗！
穆帝當真好手段。既拿捏了她與和姜，還除掉了齊修文。
只是...要讓他失望了...
顧昭眉目幽深，齊修文哪有那麼容易死...
他一向惜命...早在宮變前就已經吞了黃仲為他準備的續命丹...即便是她與和姜真的只是個草包他也能安然無恙。
顧昭唇角微微上揚。可惜算他倒霉，落在了她的手上...怎麼可能讓他全須全尾的康復呢？
說話間齊修文已經被抬了進來。
約莫是曹茅給他上了金瘡藥，齊修文胸口的傷口處鮮血已經凝固，一身錦衣盡數被鮮血染紅，一向英武的長相此時蒼白如紙。
如果不是他的胸口略有起伏眾人幾乎都要以為他已經死了。
袁俊譽守在齊修文身側，眼神警覺肅穆的掃向眾人。
穆帝眼神淡漠的掃過齊修文，目光無悲無喜，讓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小和神醫，顧姑娘...請吧。」
齊玉示意宮人們將齊修文抬到顧昭面前。
和姜緩緩抬頭，為難的看向顧昭。
顧昭神色冷靜的望向和姜，對和姜緩緩點了點頭。
不知為什麼，看見顧昭點頭，和姜心底的焦慮緩緩褪去。
「不許動殿下！」見顧昭與和姜手中已經準備好刀劍，袁俊譽糾結片刻，終究還是站了出來。
穆帝虎目微眯，淡淡掃向袁俊譽，眼神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天子的威勢在此刻展露無遺。
袁俊譽咬緊牙關，強行讓自己止住垂首的衝動，勉強對上穆帝的視線。
「小和大夫年紀尚且年幼...先前也不曾處理過這樣的傷口...」
「太醫院中黃御醫一向為殿下診脈，對殿下的身體情況更熟悉，臣請陛下...讓黃御醫為殿下處理傷口。」
穆帝一言不發，一雙眸子只是淡淡的望向袁俊譽，袁俊譽挺直的脊樑不自覺的垂下了些許。
「你是覺得朕沒有識人之明？」
說完意有所指的掃了眼地上的齊修文和袁俊譽。
「微臣...不敢...」
穆帝毫無波動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是說朕會害自己的兒子？」
袁俊譽普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六殿下對您一片孝心！微臣不敢揣測！」
穆帝這才收回實現，聲音中多了幾分威勢和壓迫。
「那就好。」
「和姜，替六皇子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