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看著有幾分破釜沉舟之意的黃興澤,微微頷首。
倒也不愧是探花,確實有些造詣。
這首詩的誕生,說白了就是寫的造反。
不過,他絲毫不慌。
「井底之蛙。」
留下四個字,蘇雲再不多留,轉身就走。
也顧不上跟周無名打招呼,出了鸞鳳樓。
大周的清酒,與水一樣,但喝多了也有些上頭。
樓里的氛圍太壓抑,他此刻非常疲憊,只想回唐府好好睡一覺。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周無名沒有阻攔。
到了這種時候,在場文人,第一時間並不是嘲諷他落荒而逃。
而是在思考。
那句井底之蛙是什麼意思……
天字二號包廂。
周明帝盯著蘇雲離去的方向,看了很久。
眼神中的欣賞之意,濃郁到了極點。
他淡淡開口。
「走吧。」
明珠公主轉過身,抿著粉唇,欲言又止。
「父皇……」
她也不清楚,這長安究竟是什麼地方。
這事若不拿出個所以然,周明帝回到宮中,第一件事怕是便要處理蘇雲。
看到她一副擔心的樣子。
周明帝不覺有些好笑。
「果然,女兒大了留不住。」
「皇家也是如此。」
明珠俏臉微紅,但顧不上其他。
「父皇,蘇雲他……」
周明帝搖搖頭。
「朕還沒有昏庸到那種地步。」
「更何況,確實有長安這個地方……」
明珠頓時好奇起來。
「那是哪裡……」
「哎呀……父皇,等等我!」
……
待蘇雲離去之後。
鸞鳳樓中的人,完全沒了享樂的心思。
包括周無名。
他們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半晌之後,人群後方,傳來一聲驚呼。
「我想起來了。」
一道大腹便便的身影走上前來,穿金戴玉,錦衣玉袍,看上去便頗有家資。
見到此人,有人開口。
「還請沈兄指教。」
周無名的視線,也落在他身上。
此人叫沈三千,是京都赫赫有名的商賈。
主要做的是糧食生意,不至於富可敵國,單論身家,在大周也能排上名號。
卻聽沈三千開口道。
「我早年行商之時,到過大梁。」
「大梁都城,名青陽城,各位應該知道。」
「青陽城的主幹道……」
「當年大梁朝堂,經歷過驚天變故,景潤便是從這場廝殺中成為最後贏家。」
「他的母親,也是這場變故的犧牲品。」
「梁帝追封其母,諡號長安。」
「連帶著青陽城的主幹道,也改了名。」
「就叫長安街。」
一番解釋。
在場之人無不譁然,在這個前提之下,再去揣摩那首詩。
立意便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大周之兵,占盡長安街……
蘇雲當真敢想!
此等豪氣,幾人有過?
本來還想藉此,治蘇雲與死地的黃興澤,完全癱軟在地上。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的發難,反而沒對蘇雲造成半點傷害,反而讓他的形象,在眾人眼中更高大幾分。
此刻。
他成了真正的小丑。
周無名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嘴角止不住上揚。
他很確信,自己這絕對是撿到寶了。
「來人!」
旁邊的侍衛走上前來。
「在。」
「剛剛我說過什麼?」
侍衛早就將他的話牢記耳中。
「詩會奪魁者。」
「黃金三百兩,入太學。」
二皇子點點頭。
「去準備吧。」
「是!」
隨著周無名離去,鸞鳳樓中,逐漸安靜下來。
老鴇站上台。
「各位客官,鸞鳳樓詩會圓滿結束。」
「今日所有菜品酒食,全部半價!」
那些文人墨客,本來唏噓的神情,這才恢復些許。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一個問題。
之前治好公主,並未掀起太大波瀾。
今夜之後。
蘇雲之名,必然響徹京都文壇!
那首詩……將流傳千古。
……
深夜。
養心殿。
周明帝端坐於木案之前。
面前放著一張宣紙,正是蘇雲親筆。
「詩是好詩。」
「字也是好字。」
「此子莫非真有文壇大才?」
思量之間,身後響起魏公公的聲音。
「陛下,您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妥了。」
「西廠廠公趙無極求見。」
周明帝點點頭。
「准。」
話音落下。
一道消瘦身影憑空出現,如同鬼魅一般,來到周明帝近前。
此人面色蒼白,五官清秀,若久病之人。
眼神卻如鷹犬般敏銳。
「臣趙無極,參加陛下。」
「起來吧。」
周明帝無喜無悲。
「說說吧,查到什麼了?」
趙無極搖搖頭。
「西廠六百廠衛,全部出動。」
「蘇家、唐家。」
「百年以來,事無巨細,全部查了個清清楚楚。」
「蘇雲就是蘇雲,並無任何特殊之處。」
「目前,有三大疑點,毫無頭緒。」
「其一,蘇雲生母,死的蹊蹺,唐家敗落也並不尋常。」
「這一點,西廠目前沒有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疑似有皇家子弟,亦或朝中大員參與其中。」
唐家。
聽到這,周明帝眼神有幾分波瀾。
「繼續。」
趙無極面無表情。
「其二,蘇雲來歷清白,此前並未深造醫術。」
「他的醫術,就仿佛忽然間出現。」
「其三,西廠廠衛,進行過比對。」
「蘇雲此前所留字跡,與眼下這首詩,筆記並不相同。」
「他此前,也沒有展露出半點文道天賦。」
「跟醫術一樣,都是憑空出現。」
「臣將京都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出其中緣由。」
周明帝陷入沉思。
「有思路嗎?」
趙無極眉頭緊鎖。
他當差這麼多年,一路走到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事。
「臣能想到的,便只有一種。」
「文道所言,名曰開竅。」
「民間所言,名曰文曲星下凡。」
周明帝一陣嗤笑。
「他還真成詩仙了?」
斟酌片刻,他隱去所有情緒,點點頭。
「這樣也好。」
「大周文壇始終不溫不火,朕和大周,也需要這樣一位詩仙。」
「去吧,你親自出馬。」
「保護他的安全,他的一切情況,時刻向我匯報。」
趙無極一拱手。
「是!」
……
當晚。
鸞鳳樓之事,便在京都徹底傳開。
蘇雲之名,映入所有文人耳中。
蘇府,書房之中。
蘇世仁披著長衫,披頭散髮,仿佛老了十幾歲。
他一把將桌上的紙撕碎。
「杏林之術出神入化。」
「一首七律冠絕鸞鳳樓。」
「蘇雲……這個小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