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刀眸光微凝,再不開口。
他忽然有些期待,蘇雲接下來的表現。
而這時,婉兒傳達完命令,回到蘇雲身後。
關刀有一點說的對,這裡的地勢太顯眼了,必須保護好蘇雲安全。
她和關刀,乃至藏在暗處的齊鎮惡都十分警惕。
即便是梁坤。
乃至右相二皇子那些人派出的此刻前來,也奈何不了蘇雲。
至於那一萬赤龍軍。
公子說了,他們根本到不了這個地方。
而就在這時。
轟隆隆!
崖頂的唐門中人,發動機關。
暗藏的藤甲突然從岩縫中舒展,將整個葫蘆口封得密不透風。
那千夫長猛抬頭,正見無數倒刺鋼索從藤蔓間彈出,在谷中織成網。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陌刀揮舞間火星四濺。
卻聽崖頂傳來山崩地裂般的機括聲。
千餘架諸葛連弩同時發動,改良後的精鐵弩箭破風而至。
在晨霧中劃出慘白的弧線。
前排騎兵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血花在霧靄中綻開妖異的紅蓮。
一名赤龍軍小將舉盾格擋,弩箭竟穿透盾牌釘入心口。
將他整個人釘在崖壁上,盾牌落地時發出空洞的迴響。
千夫長怒吼著撥打弩箭。
卻見退路已被滾木礌石封死。
更駭人的是。
谷底突然傳來戰馬悲鳴,數十匹戰馬陷入唐門挖掘的陷馬坑。
坑底的三棱尖樁穿透馬腹,將騎手挑在半空。
腸子順著尖樁滑落,在晨霧中拖出暗紅的痕跡。
山谷中哀嚎聲、鎧甲碰撞聲、山石滾落聲。
交織成一片人間慘劇,赤龍軍陣型徹底崩潰。
霎時間,便是血流成河。
蘇雲負手而立,望著谷底亂象,忽然想起這半個月的經歷。
他親自在諸葛連弩的機括上刻下精密刻度。
確保每支弩箭都能穿透三層牛皮甲。
此刻這些心血,終於有了成果,收割著赤龍軍的性命。
關刀看著那些巨弩,後背發涼,掌心直冒冷汗。
「這是弩箭?」
「可弩箭,怎麼還能連發?」
「這一千多巨弩,你是怎麼搞出來的?」
蘇雲看了他一眼。
「想要啊?」
「我幫你造啊!」
「不過,這麼短的時間,造千架巨弩,本公子可沒那個能耐。」
「得感謝沈揚。」
這時,婉兒的驚呼傳來。
「公子,他們要突圍!」
蘇雲定睛看去,只見千夫長狂吼著劈開數根鋼索。
帶領殘兵沖向谷口。
他的陌刀舞成銀輪,將射來的弩箭紛紛磕飛。
烏騅馬踏著同伴的屍體狂奔,馬蹄下迸濺的鮮血在霧中凝成血珠。
蘇雲滿不在乎,揮了揮手。
婉兒再次化身旗使。
在關刀驚訝的眼神中。
崖頂的唐門弟子,同時砍斷維繫藤甲的繩索。
數百塊磨盤大的巨石從兩側崖壁滾落,在谷中形成新的封鎖線。
千夫長的烏騅馬被巨石砸中前蹄,發出慘烈的嘶鳴。
他縱身躍下馬背,陌刀插入石縫才堪堪穩住身形。
抬頭望去,正見蘇雲立於崖頂,衣袂被山風掀起,宛如掌控風雲的謫仙。
「蘇雲!你這縮頭烏龜,有種下來與我一戰!」
千夫長的吼聲在谷中迴蕩。
卻被新一輪的弩箭齊射淹沒。
他的左臂被弩箭貫穿,鮮血順著陌刀滴落。
一盞茶後,谷中安靜下來,只剩血流之聲。
關刀雙眼圓睜。
談笑之間,兩千赤龍軍,滅!
旗語、機關、巨型連弩車……
每一樣東西,都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
他死死盯著蘇雲。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聖上為何對此人如此看重。
也終於明白,蘇雲的底氣,究竟來自哪裡!
這一戰,沒準真能贏啊!
希望的光芒在他眼中迸發,而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
與此同時。
青雲山後方,密林之中。
百輛車馬停在此處。
四位身上塗滿褐綠交織的線條,那是蘇雲特製的迷彩妝。
王莊藏在樹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這裡,是禁軍糧草所在。
地形所限,文斗演武,絕不是快戰。
交戰雙方人數並不算多,但糧草仍舊極其重要。
故而蘇雲分出一些兵力,在此地看守糧草。
王莊摸了摸袖中連弩,眼神中帶著驚嘆。
這玩意……不僅新奇,而且威力極強。
連發啊!
誰能頂得住?
驚嘆之餘,他掃視了一眼下方。
糧草是重中之重,但蘇雲卻只派了四個人看守。
這是為何?
而且還給他們下達了那樣奇怪的命令……
而就在這時。
一支箭矢,透過叢林,穩穩射在他面前。
看著箭矢紅色尾翼,王莊神情一凜。
「敵襲!」
「趴在地上,原地裝死,準備打開開關!」
說話的時候,王莊神情怪異,這便是蘇雲給他下達的命令。
此刻。
周無名的死士,正潛行至糧草所在後方。
他們貼著崖壁移動,手中的淬毒短刃在霧中泛著寒光。
他們躍上懸崖,屏息凝神,向前搜索。
見到那百餘架馬車時,全部停下腳步。
為首者觀察片刻,揮了揮手。
死士齊動!
他們拿著火把,目標非常明確。
燒了禁軍糧草!
當死士接近輜重時。
王莊,連帶著那四位禁軍,直接按下身旁一塊石頭。
咯嘣!
機關轉動聲中。
糧草車竟然動了!
二十架床弩突然從車中彈出,粗大的弩箭激射而出。
那些死士躲閃不及,頃刻間便被釘成篩子。
一名死士僥倖避過箭雨,剛要投擲火把。
李華的長矛已穿透他的咽喉,屍體栽倒時,引燃了地上的硫磺粉。
藍色火焰瞬間蔓延,將剩餘死士逼入絕境。
王莊面露驚容。
這開關,竟然是弩車機關的開關!
那四個禁軍,再見到無數箭矢,貼著他們的身體射出之時。
也終於明白了,為何蘇雲讓他們躺下裝死。
連這種細節都考慮的到……
這個蘇雲,當真是算無遺策!
……
青雲山最高峰,涼亭之中。
婉兒一聲呼喚。
「公子。」
蘇雲扭過頭,看到那起火之地,淡淡一笑。
「嗯。」
「我看見了。」
「能確定身份嗎?」
婉兒點點頭。
「藍旗,是周無名的人。」
蘇雲笑意更盛。
「本公子就知道,這些狗東西一定不會安分。」
「到底還是出手了。」
他早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故而將糧草車,改成床弩車。
還是借了木牛流馬的精巧。
聽聞此言,關刀臉色微變,震怒從眼中一閃而逝。
但最後,都化作濃濃的不甘。
他很想問。
此事涉及國運,二皇子明明是自己人,為何會對蘇雲刀兵相向。
但……
大周朝堂他早已習慣。
舞文弄墨的權臣,真的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