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卷刃的劍尖,緩緩滴落。
滴落一片猩紅。
看得那群本就瑟瑟發抖的刀斧手們,此時更加膽顫,頭都不敢抬,生怕被韓當以為,是在挑釁。
甚至,手中的兵器,也早早地就扔在了地上。
金戈碰撞的聲音,四處響起!
此時。
聽到有人靠近過來的腳步聲。
那渾身煞氣的韓當,繃著一張臉,驀然扭頭,滿眼狠意。
直到看清來者是公孫峻之後。
這韓當韓義公,方才長舒了一口氣,冷厲的眼神,也瞬間柔和了幾分。
「縣尉。」韓當低聲喚道。
公孫峻只是掃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一眾刀斧手們,示意劉備領著張家人手,繼續看護。
便輕聲開口。
「跟我來。」
韓當重重點頭。
他的眼神複雜,儘管跟在了公孫峻的身後,還是止不住地朝著那一身長袍,作儒生打扮的王家家主身上撇去。
公孫峻轉身,領著手提利刃的韓當。
朝著房中剩下的幾位家主的方向,緩緩踱步。
四大家主,此時,也意識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神情各異。
早早便在張世平的建議下,和公孫峻搭線的張家家主,此時神情自若,甚至還難得一臉笑意,掃視周遭三位家主。
和薛凱關係最好,受薛凱扶持最多,也是今日出力最多的高家家主,此時滿臉憤恨地瞪了一眼張家家主。
卻是衝著正邁步過來的公孫峻,急聲開口。
「公孫縣尉!」
「今日之事,全是那薛凱一人之為!」
「是他以舊日之事,逼迫我等,我等才被迫出兵助那薛凱的!」
「還請公孫縣尉明察!」
這高家家主,一連串說了這麼多,只為了替自己還有剩下的三位家主爭取生機。
可是這番話,聽在早早就和那張家家主、張世平商議過的公孫峻耳中。
也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聒噪!」公孫峻只是淡淡開口,甚至看都沒看這高家家主一眼。
「義公!」
隨著他的呼喚。
韓當應諾,提著手中染血長劍,重步上前!
在一眾家主,極度驚恐的眼神之中!
一道寒芒閃過!
韓義公揮劍而出!
紫黑色的鮮血,瞬間濺起!
又是一道衣冠楚楚的身影,應聲倒地!
惹得身後,那群蹲在地上的私兵們,下意識地驚叫。
「家主!」
足足兼併了北新城三分之一土地,家中僕從無數,甚至前兩天還在為那薛凱,徵召鄉間流民青壯的高家家主,氣絕身亡!
甚至...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
看到這高家家主,竟然連求饒的餘地都沒有,竟然直直地便被韓當刺死!
餘下的幾位家主,眼中也難免起了幾分兔死狐悲的戚戚然!
至於公孫峻。
他看都沒看這倒在地上的高家家主,只是伸出手,從懷中取出了自己藏起的銅印黃綬。
緩緩配在了腰間。
而後,在幾位家主,還有那一群蹲在地上的私兵們的壓抑視線之中。
公孫峻緩緩踱步。
朝著就在一側,那薛凱為自己準備的座位處走去。
公孫峻按著腰間的印綬,款款入座。
「諸君莫要慌張。」
「峻,不是什麼惡人,也不是什麼喜歡殺人取樂的變態!」
「你們也都看到了,今日的事情,乃是前任縣尉薛凱,勾結那高家家主,企圖謀害峻,峻被迫無奈,這才反擊的!」
聽到這裡,早早就和公孫峻商議好了今晚的流程的張家家主,忍不住眨巴了幾下眼睛。
他帶著頭,連連點頭應是。
而已經坐在座位上,還在夾菜輕笑的公孫峻,繼續說道。
「既然為惡者,已然身死了!」
「那今日的宴席,也終於可以開始了!」
聽得這公孫峻,竟然要在遍地是屍體、血腥的房間中,繼續飲宴。
餘下的兩位家主,就算明知道,這是公孫峻給自己等人的下馬威,想威嚇一下自己,也終於坐不住了。
在韓當稍顯失望的眼神中。
那向來桀驁,甚至還在宴會開始之前,跟那薛凱犯沖的趙家家主,趙昱,嗤笑一聲,率先開口。
「公孫縣尉,就莫要嚇唬我們了!」
「昱自幼習武,也是上過戰場,殺過異族的,這點兒東西,嚇嚇其他幾位家主還行,卻是駭不住昱!」
「在這高球的屍體旁邊吃飯,你不膈應,我還膈應呢!」
「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這薛凱、高球,死有其所,俺們認!不過...俺們可沒打算跟他們一起謀害公孫縣尉!」
「縣尉出去後,有我們作證還好,若是我們都死在這樓中,縣尉拿什麼證據,去說服縣令?去說服朝廷?」
「縣尉想要什麼,不妨直說!」
趙家家主,趙昱,迅速開口,條理清晰,甚至還企圖奪回一些主動權!
而面對這趙昱的言語。
公孫峻卻是一言不發,仿佛沒聽到一般。
他只是繼續夾菜,餓極了似的,往口中送食,大口咀嚼。
面對公孫峻這般舉止,趙昱顯然有些怒了。
他聲音抬高。
「公孫...」
只是,話語還沒說完。
那剛剛才手刃了三人的韓當,便猛地提劍,瞪了這趙昱一眼。
韓當渾身是血,煞氣十足!
趙家家主,趙昱,頓時閉嘴,冷哼一聲。
一時間。
房中再次陷入了寂靜之中。
只存著公孫峻,不斷夾菜,咀嚼的聲音。
也不知過了多久。
公孫峻終於放下了竹箸,拿過手帕擦了嘴。
他看向那趙昱,淡淡開口。
「我要一百你趙家部曲,充當城中縣卒,俸祿、兵器自備!」
「三日之內,送到城南校場之中!」
「這怎麼可能!」趙昱頓時勃然大怒。
「這也太獅子大開口了!那薛凱也只是要了五十私兵罷了!」
「你怎麼敢要一百的?!」
公孫峻只是瞥了他一眼。
韓當便順勢拔劍,硬生生駭得那趙昱不敢開口。
直到房間中再度恢復平靜,沒人敢打斷自己話語的時候。
公孫峻這才嗤笑一聲,再度開口。
「薛凱是蠢貨,所以他只要五十!」
「我知道你能給夠一百私兵,所以我問你要一百!」
「你給還是不給?」
公孫峻此言一出。
場面再次陷入了寂靜。
直到房間外,廝殺聲已然漸漸停歇!
沉默許久的趙家家主,趙昱,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
方才點頭,艱澀吐出兩個字。
「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