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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馬踏龍虎

2026-08-23 13:28:27 作者: 就愛啃雞翅

  南昌府外,三千悍卒很快便集結完畢。

  刀槍如林,甲冑鮮明,隊伍最後頭,十幾門重炮被牛車拖著,黑黝黝的炮口泛著冷光,光是看著就讓人腿軟。

  江西巡撫季少桓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一門門重炮,眼皮直跳。

  他連忙翻身上馬,追到大軍前頭,攔住了劉寧:

  「威遠侯——威遠侯且慢!」

  「還請聽本官一言!」

  劉寧勒住馬韁,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粗聲粗氣地問道:

  「巡撫大人何意?」

  「莫非是想與那天師求情?」

  季少桓連連擺手:

  「非也,非也。」

  「姓張的膽敢對抗朝廷,死有餘辜。」

  「本官的意思,是想請威遠侯高抬貴手,別把那天師府給砸了。」

  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

  「畢竟是傳承千年的世家,天師府里的值錢玩意兒肯定不少——古玩字畫、金玉器物、古籍善本,哪一件不是好東西?」

  說著,他又指了指後方牛車上的大將軍炮,

  「這一炮下去,不知道多少好東西付之一炬,本官實在心疼吶。」

  「再者說,那張天師最好也別當場給宰了;威遠侯只需把罪證收集起來,隨後將人犯押往京師,交予皇上發落。」

  「如此才能明正典刑,昭告天下。」

  劉寧聞言咧嘴一笑,朝他拱了拱手:

  「多謝季巡撫提點,本侯省。」

  「放心便是,本侯並非那等魯莽之人。」

  說罷,他便一揚馬鞭,策馬沖了出去。

  三千將士緊隨其後,馬蹄聲如雷鳴,煙塵滾滾,浩浩蕩蕩地往南開去。

  

  大軍從南昌啟程,經由余干、安仁等地一路疾行,不出三天便抵達了廣信府貴溪縣內。

  而此時,通往上清古鎮的官道上,原本絡繹不絕、朝聖上香的人群早已不見了蹤影。

  官道上人跡罕至,只有一根粗壯的巨木橫亘在道路中央,攔住了出入上清鎮的必經之路。

  夏日三伏,酷暑難耐,毒辣的日頭曬地面直發燙,連空氣有些扭曲。

  七八個天師府的護院,正守在道旁的涼棚里乘涼。

  一群人光著膀子,搖著蒲扇,桌上還擺著幾扇西瓜和兩壺涼茶,一個個懶洋洋的。

  「媽的,這鬼天氣,出來一趟像是被牛舔了似的,渾身是汗!」

  為首的教頭罵了一句,隨手從桌上取了一塊西瓜,大口啃了起來。

  「這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張天師不會讓咱哥幾個一直守下去吧?」

  「大熱天的,連個鬼影都見不著,還守個屁!」

  一旁的隨從正埋頭啃著西瓜,頭也不抬地回了幾句:

  「應……應該不會,估計再有幾天咱就能撤了。」

  「張天師這是心裡有氣兒,你想想,新朝開國這麼大的盛事,皇上竟然沒召我天師府入京祈福齋醮,天師能不惱嗎?」

  幾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突然為首的教頭把耳朵一歪,示意眾人統統閉嘴。

  「什麼動靜?有人來了?」

  周遭的隨從對此絲毫不以為意,依然在悶頭啃著西瓜:

  「別扯了頭兒,這麼毒的日頭,誰還敢出門?」

  「您就安心……」

  話還沒說完,只見官道盡頭突然煙塵四起,一隊打著「漢」字大旗的騎兵突然出現在地平線盡頭;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原野,直奔幾人而來。

  「官軍來了!快跑!」

  為首的教頭見狀臉色大變,一把扔下手裡的西瓜,拔腿就跑。

  身後的隨從們也慌了神,連滾帶爬地衝出涼棚,四散而逃。

  幾人還指望著官道上的粗木能擋一擋追兵,可為首的漢軍騎兵卻壓根兒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只見那騎兵猛地一勒馬韁,戰馬縱身一躍,輕鬆便越過了橫木,穩穩落地。


  位於前鋒的幾騎見到前方官道上有人逃竄,立刻張弓搭箭,嗖嗖幾聲,三四個護院便被射翻在地,直挺挺倒在了血泊中。

  其餘人見狀腿都軟了,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小的們也是奉命行事!」

  只有教頭聰明些,他知道在官道上跑不過騎兵,於是便一翻身鑽進了路旁的山坳里。

  本地出身的他對這一帶地形了如指掌,七拐八拐,借著樹叢和亂石的掩護,很快就消失在了林子深處,逃回了天師府。

  而此時的天師張應京,還全然不知大難即將臨頭。

  他正躺在後院的一架涼椅上,悠哉悠哉地欣賞著夏日的景色。

  池塘里的荷花開正盛,在碧綠的荷葉間搖曳生姿;蟬鳴鳥叫,清風徐來,好一幅悠閒的夏日景象。

  張應京眯著眼,手裡搖著蒲扇,默默盤算著等再過幾天,該怎麼把上清鎮的局面再穩固穩固。

  正昏昏欲睡間,不料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大難不死的護院教頭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不好了!張大真人!」

  「官……官軍來了!」

  張應京「蹭」地一下從涼椅上竄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

  「什……什麼?哪來的官軍?」

  「官軍怎麼來了?」

  那教頭喘著粗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的張大真人吶,還能是哪的官軍?」

  「您糾結教眾,妄圖與朝廷作對,肯定是朝廷發兵前來平叛了!」

  「趕緊逃命去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說罷,他便作勢要往外跑。

  而知官軍來剿,天師府內的教眾和香客們也頓時慌了神。

  有人尖叫推搡著想往外逃,有人忙著收拾細軟,有人跪在蒲團上祈求神仙保佑,整個天師府亂成了一鍋粥。

  可張應京卻依舊不死心,仍然強撐著,運足中氣大喝了一聲:

  「慌什麼?都給我站住了!」

  怒斥聲在大殿裡迴蕩,暫時壓住了嘈雜;眾人被這聲斷喝嚇了一跳,紛紛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了他。

  張應京捋了捋鬍鬚,強作鎮定,朗聲道:

  「某乃正一嗣教大真人,永掌天下道教事,區區幾千兵馬何足道哉?」

  「來人!升壇!」

  「本真人要上請法旨,用五雷正法劈死這群擅闖道門聖地的凡夫俗子!」

  教眾們面面相覷,可天師的命令不敢不從,只好手忙腳亂地在院中設起法壇。

  很快,香案、燭台、桃木劍等法器被一件件擺了上來,而張應京也換上了祖傳的赤黃法袍。

  他點燃符紙,口中念念有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方雷神,聽吾號令!」

  「速降雷霆,誅滅邪魔!」

  劍尖挑著符紙在空中揮舞,圍觀的信眾們看是半信半疑;

  有人一心只想逃命,可又心存忌憚,生怕天師催動雷法、降下天譴,於是只能紛紛跪倒在地,祈求天師保佑。

  張應京此人是典型的死鴨子嘴硬。

  當初崇禎年間大旱時,他曾奉命祈雪、祈雨,卻沒有絲毫成效;可雖然祈禳不靈,但卻絲毫不耽誤他謊報天象、邀功請賞。

  如今這一套,不過是舊病復發罷了。

  而就在他踏罡念咒之時,威遠侯劉寧已經帶著大軍,開進了上清鎮地界。

  隊伍自鎮東整隊而入,古鎮上空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根本不敢探頭觀望。

  行至下馬亭前,劉寧遠遠便看見了八個大字:

  「文官下轎,武官下馬。」

  這是天師府歷朝歷代的規矩,無論是多大的官,到了此處都要下馬步行,以示敬重。

  但劉寧只是瞥了一眼亭子,便冷笑一聲,直接帶著人就闖了過去。

  前方不遠處,便是大上清宮。


  這座道觀始建於北宋,歷經元明兩代擴建,殿宇重重,氣勢恢宏。

  朱紅色的圍牆高聳,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格外醒目。

  這裡便是歷代天師「闡宗演法、降妖除魔」的所在地,更是整個正一道的「祖庭」和「道統」所在。

  劉寧二話沒說,當即便抬手傳令,準備命麾下將士一擁而入,將那姓張的老牛鼻子給拿下。

  可就在此時,大上清宮內突然跑出來兩個道士,一干一坤,攔在了大軍前面。

  為首的乾道深深一稽首,朗聲道:

  「軍爺且慢動手。上清宮內都是潛心修道的出家人,並非有意與朝廷作對。」

  「而禍首張天師也並不在此,而是在鎮中的天師府里。」

  劉寧搞不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一臉狐疑:

  「怎麼還有兩個宮殿?」

  「這姓張的到底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修了這麼些氣派房子?」

  那幹道聞言,連忙解釋道:

  「這上清宮雖然占地廣闊,但也只是個道觀而已,用以供奉三清祖師、四御星君,是四方信眾朝聖之所。」

  「張家的官邸和起居之所並不在此,而是鎮中的天師府。」

  「小道願為軍爺引路,還請隨我移步。」

  劉寧見他不似作偽,於是便揚了揚下巴:

  「前頭帶路。」

  他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頭,絲毫不怕眼前的道士耍什麼花樣。

  作為跟隨江瀚起兵的老部下,劉寧從來就不相信怪力亂神之事;什麼佛,什麼道,在他眼裡都只是群不事生產的閒人罷了。

  所謂的「舉頭三尺有神明」,那更是狗屁,只有手裡的刀甲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再說了,扒廟毀佛這事兒他又不是沒幹過。

  當初在山西時,劉寧就曾跟著江瀚闖進古寺,把周邊鄉鎮的佛像全給扒了,融成銅料鑄炮。

  這麼多年過去,也沒見什麼佛祖顯靈、神明降災,反而他還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哨長,一路升為了大漢朝的威遠侯。

  還是皇上說對,念經誦佛不是功德,解民倒懸才是大慈悲。

  不多時,大軍就開到了天師府外。

  比起大上清宮,天師府也絲毫不逞多讓。

  殿宇連綿,氣象森嚴,朱漆大門外的兩尊漢白玉石獅威風凜凜,望之使人生畏。

  府門上方高懸著一塊巨匾,上書「嗣漢天師府」五個大字,筆力遒勁,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旁邊的楹柱上還掛著一副對聯,是明代大家董其昌親筆所題——

  麒麟殿上神仙客,龍虎山中宰相家。

  就連見多識廣的劉寧也不不承認,眼前的道門祖庭,確實有幾分天下正宗的威嚴氣度。

  想起臨行前江西巡撫的叮囑,他還是按下了強攻的打算,先派人上前喊話:

  「裡面的都聽著,天師張應京膽敢對抗朝廷,罪在不赦!」

  「其餘人等速速開門投降,交出首犯,可免一死!」

  「若是執迷不悟,大軍破門之時,雞犬不留!」

  喊話的令兵嗓門極大,聲如洪鐘,可他扯著嗓子喊了快小半柱香,天師府的朱漆大門卻仍舊紋絲不動。

  細細靜聽,裡面還不時傳來幾聲叫嚷:

  「天師有令……除魔衛道,保府護教……凡夫俗子,還不速速退去!」

  時間一長,劉寧也漸漸沒了耐心。

  這三伏天,日頭毒辣至極,更別提他還穿著甲冑,黏糊糊的貼在身上,難受要命。

  他擦了把汗,抬頭看了看那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身後同樣汗流浹背的將士,心裡琢磨著——

  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趕緊速戰速決為好。

  打定主意,於是劉寧便朝招了招手:

  「來人!」

  「把大將軍炮拖過來,把這大門給老子轟開!」

  此時的張大天師還在法壇上踏著罡步、捏著法訣,正鼓搗著他心心念念的五雷正法。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五雷轟頂,萬邪不侵……」

  他手持桃木劍,在香案前左劈右砍,口中念念有詞,轉了一圈又一圈。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別說五雷轟頂了,天上連一點烏雲也沒見著,反而日頭卻越來越毒,陽光刺眼像針扎似的。

  張應京急滿頭大汗,在心裡把祖宗的名諱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歷代先祖在上,保佑弟子今日過關……日後定當再塑金身,年年供奉,不敢有缺……」

  正當他閉著眼睛虔誠祈禱時,耳旁突然傳來了一陣驚天巨響——

  轟——!

  那聲音震耳欲聾,法壇上的香爐應聲倒地,連地面都跟著顫了幾顫。

  張應京的耳朵嗡嗡作響,他先是一愣,隨即狂喜起來——祖師顯靈了!

  他猛地睜開眼,大喊一聲:

  「好!好!好!雷來了!」

  「看那幫丘八還敢……」

  話音戛然而止。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麼電閃雷鳴,而是殿外被轟稀碎的天師府大門;木屑紛飛,鐵釘四濺,門板碎成了渣,散了一地。

  硝煙瀰漫中,一群群凶神惡煞的漢軍士兵端著長槍、舉著腰刀蜂擁而入:

  「沖啊!」

  「拿下賊首!」

  喊聲震天,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寒光。

  張應京臉色煞白,雙腿一軟,手中的桃木劍「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下意識地拔腿想跑,可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法袍,腳上蹬著雲履,一步三絆,哪裡能跑動?

  劉寧一眼就瞧見了人群中那抹刺眼的赤黃,他幾個箭步衝上前去,飛起一腳,當場便將張應京給踹翻在地。

  張應京臉朝下摔了個狗啃泥,而劉寧則是順勢抽出了刀鞘,劈頭蓋臉地就砸了下去。

  「天師是吧?正一真人是吧?」

  「你的撒豆成兵呢?你的三頭六臂呢?」

  鐵包木的刀鞘勢大力沉,砸在身上砰砰作響,張應京被打抱頭翻來滾去,連連求饒:

  「饒命!軍爺饒命!」

  「不敢了!小道再也不敢了!」

  可劉寧卻依舊不依不饒,一邊劈一邊罵,

  「你的神通呢,給本侯耍一招看看吶!」

  「再不濟來個呼風喚雨也行,這天熱發昏,你倒是下場雨給老子看看!」

  周遭圍觀的漢軍將士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笑是前仰後合,紛紛起鬨道:

  「侯爺,讓他變個龍出來!」

  「變個婆娘也行!」

  張應京被打哭爹喊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一旁的貴溪縣令衛昭節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

  「侯爺息怒,打死了不好交差。」

  「還是留個活口,等審過後再發落吧。」

  聽聞此言,劉寧總算是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把刀鞘插回了腰間:

  「來人!把這廝帶下去治一治傷。」

  「別醫死了,過幾天押往京師,交由皇上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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